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夜风从湖面掠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不少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维德刚走下马车,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穿透黑暗,从远处传过来:
“孩子们,都往这边走!马车都在前面呢,别挤……嗨,小子,看好你的猫!”
暮色中,海格高大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猎犬牙牙在他脚边兴奋地打转。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只蔫了的猫,一个格兰芬多学生蹿过去,从海格手中接过了自己的猫,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维德随着拥挤的人潮往马车等待的地方走,经过海格的时候,他听到了卢娜带着几分飘忽的声音:
“海格教授,你受伤了。”
那个金发女孩仰头望着海格,银灰色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海格的脸,问:
“你是在驯服荒原上的长毛绒貘的时候,被它们给顶伤了吗?”
维德转头看去,就见朦胧的灯光中,海格那张脸被蓬乱的胡须遮住了大半,依然能看出青紫交错的瘀痕。
他的眼眶周围一圈乌青,颧骨处有道结了痂的长口子,鼻梁明显肿得比往常更高。
听到卢娜的话,海格愣了一下,迷糊地说:“荒原上的什么?”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嘴角疼得抽搐了一下,随后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
“哦,这个……没事没事,像我这样跟魔法生物打交道,受伤是难免的!”
“来来来,孩子们,都上车!别堵在这儿!”
海格挥动着巨大的手掌,像是要把人都赶到马车上似的。
卢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围的学生也都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确实,对比起曾经只剩一肢半的凯特尔伯恩教授,海格身上的伤势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
维德倒是有些惊讶——海格遮掩事实的水平竟然变得高明了!
人潮再次缓缓移动起来。
随着马车吱吱嘎嘎地晃悠,学生们总算再次回到了温暖的城堡。
有些低年级的学生不怎么会使用魔咒,下车的时候,眼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霜,整个人都在寒风中颤抖着。
好在霍格沃茨的礼堂从来不会让学生们失望。
数不清的悬浮蜡烛将柔和的光芒洒满整个空间,空气温暖得让人忍不住叹息,四张学院长桌上,摆放好的餐具银光闪闪。
“莱安!这边!”赫奇帕奇长桌有人招手。
“迈克尔,假期有收到我的猫头鹰吗?”拉文克劳有几个女生热情地问道。
还有人特意走到维德面前,大声感谢他赠送的小人国门票。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落座,寒暄声、笑声、椅子拖拽声交织成学校特有的热闹。
维德穿过长桌之间的走道,目光掠过教师席。
邓布利多坐在正中央的长桌后,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银白的长须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和蔼地微笑着,注视着学生们乱糟糟地走进礼堂,仿佛他一直在这儿。
维德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个时间邓布利多应该在科索沃忙碌。但现在看来,开学这件事还是让他跨越半个欧洲赶了回来。
然后维德看到了另一个人。
邓布利多左手边,坐着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
火红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任何一丝杂乱的碎发都用发胶牢牢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宛如当初的巴蒂·克劳奇。
崭新的深青色长袍裁剪合体,质料上乘,在灯光下折射着格外顺滑的光泽。
他的左胸还端端正正地佩戴着一枚闪亮的徽章,他时不时地调整一下,让其在烛光下折射出不容忽视的光芒。
那是珀西·韦斯莱。
他坐姿端正,脊背笔挺,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缓缓扫过四张长桌上陆续入座的学生们,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眼神。
维德隔着一张桌子,都能听到双胞胎故意发出的、满是嘲讽的声音。
但是珀西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似的,他的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板板正正的,就像是用尺子量过。
维德收回视线,走向空座位的脚步一错,不动声色地来到拉文克劳长桌的前端。
当他落座时,恰好能听见教师席上飘过来的说话声——
“据我所知,霍格沃茨的壁炉上一次改造应该是在十四世纪,管道系统则是十八世纪统一改装的成果。”
珀西微微扬着下巴,好像他是第一次到霍格沃茨来似的,公事公办地说:
“恕我直言,这些系统都早已经过时了。而且近百年都没有经过专业的安全评估,存在重大隐患。”
“你说得很有道理,韦斯莱先生,感谢你对学生安全的关注。”
邓布利多彬彬有礼,甚至带着几分赞许地说:“我会让费尔奇先生注意检查壁炉里的柴火,看看是否存在自燃的倾向。”
“倒是城堡二楼有一间盥洗室坏了,不知道魔法部能否派人把它维修好呢?”
珀西笑容僵了僵,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不是桃金娘的缘故吗?”
随后他在邓布利多平静的注视中,整张脸如同被火烧似的红了。
珀西假装咳嗽了两声,随即转向另一侧。
麦格教授正坐在那里,深深的失望和愤怒让她把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看得格兰芬多们说话的声音都降了八度。
“麦格副校长。”
珀西十分客气地说:“魔法部认为,应该加强对霍格沃茨的教员资质的审核。”
“您的资历自然无可挑剔,但据我所知,部分科目——比如黑魔法防御术——近年来的人事变动较为频繁,甚至有几位教授在任教期间犯下严重的罪行,进了阿兹卡班。”
“部里希望能了解一下学校未来对该岗位的长期规划,以及霍格沃茨在录取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流程和规范。”
“您知道的……伊法魔尼的前车之鉴,我们不能不谨慎。”
“教职员工是对学生信息最了解的群体,所以是我们这次核查的重点……”
珀西滔滔不绝地说着,长桌的另一端,弗兰克·隆巴顿皱着眉头看过来,向来温和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他的妻子爱丽丝悄悄握住他的手,让他冷静。
而麦格教授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同冰刀似的架在珀西脸上。
她还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足以让所有的格兰芬多瑟瑟发抖。
珀西的笑容微微收紧,他连忙又说:
“当然,我完全理解学校运作有其特殊规律,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话说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礼堂中的诸多学生,嘴角的笑容扬起了几度,说:
“重新回到学校真是让人感慨万分。”
“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能这么快就再次见到这幅开学的场景——以魔法部特派官员的身份。”
“说来也是巧合,当初正是因为在彼得·佩迪鲁一案中的贡献,辛克尼斯部长才注意到我。那段时间确实很辛苦,为了整理案卷线索连续几周加班到凌晨……”
他很谦虚似的说着。
麦格教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而斯内普则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来自鼻腔深处的嗤声,连眼皮都没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