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的烟火气，混杂着草木焦灼味四散弥漫，呛得远处的元军士兵连连咳嗽。

    “哈哈哈！大事成矣！全军速撤！”

    薛仁贵勒马立于高处，望着眼前吞噬一切的火海，银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红光，他纵声大笑，声音中满是快意与释然。

    此次焚粮任务终是圆满完成，元军失了粮草补给，战力必然大减。

    只是想起冲锋途中，大将李天长被拓跋龙象所斩，薛仁贵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心头不免涌起几分怅然与沉重。

    毕竟李天长再怎么说，也是并州军的中高端战力了。

    这般战力卓绝的悍将，此刻折损一员，绝非无足轻重的损失，而是令并州军战力实打实受损的创伤。

    此刻既定任务已然达成，撤退的时机已然成熟。

    草原联盟部落的援军，正陆续向这里驰援而来，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彻荒原，并州军在此多耽搁片刻，便要多一分伤亡的风险，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换来鲜血的代价。

    与此同时，另一路战场之上。

    此时夜色正浓，荒原的风卷着砂砾，呜咽着掠过北匈奴大营的轮廓，为这场突袭蒙上了一层肃杀的阴影。

    王常已顺利完成了既定部署。

    只不过，相较于褚禄山麾下的大雪龙骑军踏雪无痕、所向披靡的锐不可当，或者是薛仁贵所领白虎卫甲胄鲜明、阵脚沉稳的悍勇，王常率领的横冲铁骑，此刻却是狼狈得令人心惊。

    原本还乌黑油亮、鬃毛顺滑的战马，此刻浑身溅满了暗红的血点、以及深褐色的泥污，有些战马的耳尖还挂着断裂的箭矢，呼吸急促得喷出白气。

    骑士们的玄铁甲胄，更是多处破损，护心镜凹陷，肩甲裂开狰狞的缺口，边缘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不少人的脸上沾着黑色的烟尘与干涸的血渍，眼眶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疲惫的弧度，往日里那支疾驰如风、马蹄踏碎月光的轻骑劲旅，此刻只剩甲胄碰撞的脆响与劫后余生的仓促。

    每一匹马的蹄印里，都掺着血与泥。

    石虎出战之前，虽留了十八骑之一的支雄镇守大营，营外更是布置了三层暗哨以及绊马索，可王常的突袭本就藏着雷霆之势。

    他在袭击之前，就早已摸清北匈奴守军的换防规律，趁着三更天守军最是困乏之际，率部绕过大营侧翼的沼泽地带，马蹄裹着麻布，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射程之内。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横冲铁骑借着沉沉夜色，与低矮的灌木丛悄然逼近，直到前锋骑士的刀刃快要触碰到营寨的木栅栏时，一声短促的哨响划破寂静。

    “敌袭！”

    北匈奴守军的惊呼声刚起，早已蓄势待发的横冲铁骑，便如猛虎下山一般，盾牌手在前撞开营门，长刀手紧随其后劈砍阻拦，杀声震天，瞬间撕裂了大营的宁静。

    王常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身映着微弱的火光，如一道白色闪电率先破营。

    他左臂夹着盾牌，右手长枪挽出朵朵枪花，先是一枪挑飞迎面而来的箭矢，随即枪尖如毒蛇吐信，刺穿了一名守军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面罩上，更添几分悍勇。

    神将高手的威慑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凡是挡在他身前的北匈奴士兵，要么被一枪洞穿胸膛，要么被枪杆扫断筋骨，无人能挡其锋芒。

    北匈奴士兵虽也算得上悍勇，此刻更是拼死抵抗，弓箭手拉满手中长弓，箭矢如蝗般袭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夜空，刀剑相击之声铿锵作响，火星四溅，但终究难挡这支蓄谋已久的悍旅。

    横冲铁骑的骑士们的配合，那真的是相当默契，盾牌阵护住要害，长刀与长枪交替出击，就这样硬生生在守军之中撕开一道缺口。

    王常一行踏着血泊，冲破层层阻拦，终是杀至大营深处的囤粮之地和牲畜圈。

    早已备好的火油桶，被狠狠砸在地上，粘稠的火油流淌开来，遇火便燃，熊熊烈焰瞬间窜起丈高，将夜空映照得通红。

    骑士们弯弓搭箭，火箭如雨般射向营帐与堆积如山的粮草。

    火光中，还能看到北匈奴士兵惊慌逃窜的身影。

    然而，王常这边的境况，却与褚禄山、薛仁贵两处截然不同。

    北匈奴大营之中，囤积的数千头牛羊，被烈火的灼热与震天的杀声惊得发狂，它们挣断了拴在木桩上的绳索，疯了一般四处乱撞。

    牛角顶破了士兵的胸膛，马蹄踏碎了散落的兵器，更有受惊的母羊带着小羊羔，不顾一切地冲向人群密集之处。

    它们庞大的身躯，如失控的奔雷一般，撞塌了低矮的营帐，踏碎了煮饭的铜锅，滚烫的米粥与鲜血混在一起，泥泞不堪。

    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北匈奴士兵被狠狠踩在蹄下，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还有些士兵被发狂的公牛用角挑起，随后抛向半空，再重重摔落在地。

    可以说，现在的场面那叫一个混乱至极，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只听得一片哀嚎。

    幸亏王常反应极快，眼角余光瞥见牛羊暴乱的瞬间，立刻高声下令撤退。

    他手中长枪横扫，逼退身旁的几名守军，同时调转马头，示意身后的骑士跟上。

    横冲铁骑本就以速度见长，此刻更是将轻骑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骑士们夹紧马腹，挥鞭策马，马蹄踏过燃烧的营帐边角，在混乱的营中开辟出一条退路。

    尽管在他们的身后，仍有北匈奴士兵的追击之声，箭矢不时擦着耳畔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不少骑士的后背都中了流矢，鲜血浸透了衣甲，但凭借着惊人的速度与平日里千锤百炼的默契配合，横冲铁骑终究未遭重创。

    只是那撤退的身影，更像是一场狼狈的奔逃，身后的火光与混乱的喊杀声，一路追随着他们远去，直到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之中。

    而留守大营的北匈奴士兵，可就倒了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