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李德全的伞都吓掉了,连滚带爬就要去扶。
“滚开!”季永衍一声低吼,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挺直了脊梁,就那么跪着,双手将那个白玉瓶高高举过头顶,姿态虔诚。
“雅雅,我错了。”
“你开门看我一眼,好不好?”
“就一眼……”
雨越下越大,倾盆而下,砸的他睁不开眼。
李德全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卑微的样子,老泪纵横。他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李德全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卑微的样子,老泪纵横。他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他只能走到殿门前,颤抖着手,轻轻叩响了门环。娘娘……宸妃娘娘……
“殿下他……殿下他知错了,您就开开门吧……殿下把鬼市总坛都给您炸平了,真的,一个活口都没留啊!他还跪在外面……这么大的雨,会生病的啊,娘娘……”
李德全一声声的哀求,在风雨声中显得凄凉。终于。殿内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不是梦思雅。是春禾。
“李总管。”春禾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坚决,娘娘有令。季永衍和李德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把门,从里面用门栓,栓死!”
“娘娘还说……”春禾顿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出口。别让外面的东西,脏了她的眼。更别,吓着了孩子!
轰隆!一道雷在天际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季永衍惨无血色的脸。
那句“别脏了她的眼,更别吓着了孩子”,顺着他的耳朵,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扎的他鲜血淋漓。
他高高举着药瓶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
挺的笔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垮了。
他整个人瞬间被抽走了力气和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麻木跪在那里。
任由狂风暴雨,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冲刷的干干净净。
而殿内。
和外面的狂风暴雨截然不同。
炭火烧的很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林大雄已经重新关好了窗户,将外面的雷电风雨,连同那个男人的哀嚎和卑微,彻底隔绝。
一张巨大的地图被他铺在桌子上,材质很奇特。
那是一张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出现的,京城和周边的三维立体俯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甚至城墙哪一段最薄弱,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梦思雅已经哄睡了受惊的岁岁,此刻正坐在桌边,神情专注看着那张地图。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对门外那个男人的怜悯。
只有决绝。
“从这里走。”林大雄的手指在地图上几处城防的薄弱点划过,“我提前埋了点土特产,动静不会太大,足够我们混出去。”
“只要出了京城,天高海阔,他季永衍就是把整个大周翻过来,也别想再找到我们。”
梦思雅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最南边的一条水路上。
“就走水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了。
……
这一夜的大雨,未曾停歇。
季永衍就在承乾宫外跪了一夜,直到天边泛白,雨势渐小,他整个人已经冻的嘴唇发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手中的药瓶,却依旧被他死死攥着。
而就在京城从一夜的血腥和动荡中,即将迎来一个看似平静的清晨时。
相府。
管家打着哈欠,推开了紧闭了一夜的书房门,准备伺候相爷起身。
下一秒。
他脸上的困倦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取代,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了相府清晨的宁静。
“啊——!”
“相爷!相爷您怎么了!”
相府书房的门被推开,清晨的微光照了进去。
管家脸上的哈欠还没打完,就彻底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撕裂了整个相府的宁静!
书房里,上官鸿穿着一身整齐的官服,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不是坐着,也不是站着,而是用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倒在书桌旁,半边身子压着地面,眼睛瞪的滚圆,眼白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的嘴巴歪斜着,口水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嘶哑又费力,浑身剧烈抽搐。
而那张他平日里处理朝政、书写生杀大权的书桌上,此时却成了一处人间炼狱。
没有纸,没有笔。
只有几十只断手断脚。
那些手脚,有男人的,有女人的,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然后被人用一种近乎艺术品的精细,整整齐齐的在桌面上,拼成了一个巨大血腥的死字。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冲进来的家丁们当场就吐了。
整个相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快!快传太医!相爷中风了!”
……
上官鸿中风瘫痪的消息,飞快的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在朝堂之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墙倒众人推。
丞相一党的那些官员,前一天还威风八面,此刻却焦急万分,一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太子疯了。
那个用几十只人手人脚给上官鸿送贺礼的太子,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顾全大局的储君了。
他现在嗜血又疯狂。
上官鸿倒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一群道貌岸然的官员,此刻正乱哄哄的聚集在一处隐蔽的宅子里,脸上的惊恐怎么也掩饰不住。
“怎么办?太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连鬼市都敢炸,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等死吗?我不甘心!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
绝望中,总有人会起了歹心。
一个平日里最是阴狠的官员,猛的一拍桌子,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他季永衍再疯,也只是个太子!上面还有皇上!”
“皇上病重,宫里能说得上话的,还有几位老太妃!”
“我听说,那几位老太妃的母家,当年可都是被太子亲手拔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