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当然方便,那请老人家跟我来。”
作为一名国有医院的主任医师,周仁有自己的高傲,始终认为中医太oUt了,不如西医见效快。
如果是别人,敢在他面前夸中医多么多么厉害,周仁一定不甩好脸子。
但如果这个人是李华麟,那周仁即便心里不服气,表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毕竟,现在七城联盟搞基建,中间的纽带和总建就是李华麟,这是可以跟市长直接谈话的存在。
在李华麟的面前,就连他们院长都要笑呵呵的,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一个主任医师,多个屁?!
那对于李华麟都尊重的老者,周仁尽管不相信柏泷奉真有李华麟说的那么厉害,还什么中医界的泰山北斗。
别管信与不信,就凭着李华麟对柏泷奉的尊敬,周仁就得笑脸相迎,不然很可能明天就下岗...
听闻柏泷奉要看许正阳的治疗记录,周仁连忙点头,邀请柏泷奉和李华麟几人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李华麟拉过椅子,搀扶着柏泷奉坐下,注视着周仁翻找文件夹。
片刻后,周仁将一份文件夹递给了柏泷奉,笑道:
“许正阳同志的身份比较特殊,华麟同志也是公众人物,所以他们的治疗记录,都是与其他患者单独分开的。”
“柏老,这就是许正阳的治疗记录,您先看,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注视着柏泷奉翻看治疗记录,周仁又看向李华麟,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几分:
“华麟同志,今天状态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华麟偷眼瞥着柏泷奉翻看记录,见周仁跟自己搭话,便抻了抻胳膊,扭了扭腿,嘿嘿一笑:
“别的还好,就是这胳膊吧,天天挂脖子上,特别别扭。”
片刻后,柏泷奉合上了治疗记录,对着李华麟点头后,将之放在了周仁的办公桌上,幽幽道:
“以他现在的情况,恢复最快的上臂,需要6到8周,胫腓骨和股骨又要12周以上。”
“在石膏未拆除期间,老夫是无法通过正骨和外敷的手段,替他治疗的,只能食补和药补。”
“贵院给许正阳安排的药剂中,骨肽注射液和庆大霉素注射液先分量减半,头孢唑林钠注射液停用,不然会与老夫之后调制的某些药剂产生冲突。”
“行了,带老夫去病房吧。”
周仁眨了眨眼睛,很想说,骨肽注射液的主要成分,都来自动物骨骼的活性肽,能促进骨细胞增殖和骨痂形成,
这是临床常用药,就现在许正阳伤的这么重,不加大剂量也就算了,还要减半?
还有庆大霉素注射液,这东西是专门针对革兰氏阴性菌的,许正阳四肢都打着石膏,用来给许正阳消炎用的。
至于头孢唑林钠注射液,这东西暂时停了就停了,可骨肽注射液和庆大霉素注射液的剂量绝对不可以减少,你丫的到底懂不懂医?!
这话能说吗,肯定不能直说,周仁面露思索神色,为难道:
“老人家,您是华麟同志请来的,我信您的医术,可现在许正阳的情况很特殊,骨肽注射液我是要加大剂量的。”
“现在减少,会无限延长许正阳骨骼的恢复时间,这个恕我不能同意,除非你有合理的解释。”
柏泷奉身后,柏玉凤闻言面露不悦,冷哼道:
“这位大夫,我爷爷可是香江首屈一指的中医大师,整个香江除了我太师爷,没人敢质疑我爷爷的医术!”
“你....”话说了一半,突然被哥哥柏玉龙拽了拽袖子,不由蹙眉道:“哥,我...”
话刚要开口,就见柏泷奉不悦的转过头瞪了她一眼,吓得柏玉凤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了。
柏泷奉无奈的对着周仁挤出一副僵硬地笑意:“孙女顽劣,让周大夫见笑了。”
李华麟适时开口:“周大夫,许正阳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就都按照柏老的安排来,出了事情我担着。”
周仁脸色阴沉了几分,遂长叹一声,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既然华麟同志都开口了,那就这么着吧,你们先去病房,我一会去找你们。”
“没家教,出门前我跟你们两人说了什么,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注视着周仁离去,柏泷奉并没用李华麟搀扶,就那么站起身狠狠瞪了一眼柏玉凤,又看向李华麟,幽幽道:
“我这小孙女,都是被她爸妈给惯坏了,这次出门本不想带她的,哎。”
“华麟呐,就像我刚刚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
“许正阳距离拆掉石膏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除了内服药物,没什么快捷治疗法。”
“我给许正阳安排完治疗方案,就先回老家看看,等许正阳和你快拆石膏了,再回来。”
话音微顿,柏泷奉的目光在柏玉龙和柏玉凤身上扫过,叹息一声继续道:
“这期间呢,熬药和安排药膳的工作,就交给玉凤吧。”
柏玉凤闻言一愣,连忙道:“爷爷,我要跟你一起回老家。”
柏玉龙微微蹙眉道:“爷爷,小妹她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家,不如让她跟您回老家,我留下。”
柏泷奉抬了抬眼皮,淡淡扫过柏玉龙和柏玉凤,二者见爷爷不悦了,连忙闭口不言。
李华麟搀着柏泷奉出了主任办公室,好奇道:“柏老的老家在哪?”
“魔都,那时我还很小,正值清政府末路,国内军阀四起,关内受波及很重,即便是魔都也未能幸免。”
“于是我父母便决定离开魔都,去香江投奔亲戚,寻个活路,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回过魔都。”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人越老,就越想着落叶归根,这次难得回一趟内地,就回去看看。”
柏泷奉对于李华麟的疑惑并未藏着掖着,便给他讲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听得柏玉龙和柏玉凤那叫一个皱眉。
自家爷爷什么脾气秉性,他们俩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绝对的沉默寡言,跟谁聊天都不会超过三句话。
可他为什么跟这个李华麟,就像是有很多说不完的话一样?
李华麟自然不知道柏玉龙和柏玉凤心中的小九九,没想到柏泷奉小时候还有这样的遭遇,便笑道:
“柏老,现在七城在海南搞基建,这联盟中就有魔都市。”
“我呢,与魔都的一些官员关系都还不错,你把你老家具体在魔都的地址告诉我,我先让他们帮你查一查。”
“别到时候,几十年你没回过老家,老家位置变动了你都不清楚,再可哪找,浪费时间。”
柏泷奉微微挑眉,并未拒绝李华麟的好意,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阿麟了。”
“不麻烦,一家人麻烦啥。”
李华麟搀扶着柏泷奉来到急救病房外,指着玻璃房内,正在被女护士投喂药剂的许正阳,幽幽道:
“他就是许正阳,ZNh的保镖,是上级派来保护我的,对我而言,更像是兄弟。”
柏泷奉不语,只是站在玻璃前驻足停留了片刻,便推门而入。
“华麟?”
许正阳听到开门,下意识看向门口,就见李华麟搀扶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俩小年轻,不由来了好奇。
李华麟瞥着女护士手里的药碗,见空了,便对她使了使眼色,后者快速离开了病房。
注视着病房门关闭,李华麟指了指一旁的柏泷奉,给许正阳介绍道:
“这位是柏老,我从香江请来的老中医,之后你的恢复规划,都要按照柏老的安排来,他可是香江中医界的泰山北斗!”
许正阳一愣,没想到李华麟会去香江给他请大夫,不由眼中多了几抹红润,对着柏泷奉道:
“既然如此,那之后就拜托柏老了!”
“无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小子身子骨很结实,只要按照我的药方来服药,会很快恢复的!”
柏泷奉来到许正阳的身边,细观察了许正阳吊着的四肢,还有后背,随后翻了翻他的眼皮,不由挑了挑眉。
首先,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许正阳现在浑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四肢还打着石膏,又被吊了起来,
这就导致柏泷奉想诊脉都没地方摸,总不能隔着石膏来吧?
没办法,柏泷奉只能翻了翻许正阳的眼皮,又用手指轻按许正阳的骨折处,估算着伤势。
但令柏泷奉意外的是,许正阳不愧是做保镖的,这身体素质好的离谱。
如此一来,只要许正阳按照他的规划来治疗,那绝对会提前恢复,还不会落下病根。
李华麟闻言,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柏泷奉可是个从不开玩笑的人,
毫不夸张的说,他说许正阳没事,那许正阳绝对没事,那就算生死簿,都别想抢走他的命!
不由笑道:“还是柏老的话,我听着最放心,您是不知道啊,这段时间我是天天盯着他,就怕他某一刻突然断气。”
该说不说,柏泷奉能力绝对不是盖的,
他在海南停留了两天时间,替许正阳和李华麟仔细做了检查后,留下食补和药补的配方,就带着柏玉龙去了魔都。
柏玉凤呢,则留了下来,负责照顾李华麟和许正阳,负责给他们每天熬药,定药膳。
一开始,李华麟真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柏泷奉真舍得,真把柏玉凤留了下来。
但这份不好意思,也只是持续了短短半天就结束了,原因是柏玉凤这公主气挺重,二人总是呛呛。
这两天时间里,七城的考古队都已经抵达海南,开始联合对底下墓进行挖掘,美其名曰考古。
这令李华麟挺好奇,没想到滨海还有考古队,感觉还挺正规的模样。
一大群人在地底下待了两天,总算确定了一件事,墓是元朝的,这点毋庸置疑。
而挖掘了地下墓,又封印了巨鳄的萨满,可能是蒙古部落的大孛额(高阶萨满)或别乞(部落萨满首领),
可暂时呢,因为缺少历史依据,又无法确定这个萨满到底是谁...
巨鳄,这东西本就是海南本地的产物,至于海南这地方怎么会诞生巨鳄,暂时还无从考究。
且说当年,应该是元中期时,海边出现一只巨鳄,专挑渔民下口,吃了很多人,官府来都无可奈何,还被吃了好几个。
打不过就信奉,于是渔村便把巨鳄当做图腾信仰,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上猪牛羊,祈求巨鳄不要兴风作浪,可以庇护渔村。
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以血肉为食的巨鳄呢,它只是受了一段时间的香火供奉,便不满足于几头猪牛羊,再次把念头盯上了渔民。
在接连屠戮了几个村子后,此事终于惹得朝廷动怒,于是元朝当时的首领,便派了大孛额或者别乞带队,来这里消灭祸患。
但怎么发现的地下山洞,怎么铸造的大铁棺和机关,又怎么把巨鳄忽悠到铁棺材里给封印的,这暂时还查不到缘由。
好吧,综上所述,都是考古学家们根据山洞内已经掉了颜色的诡异符号,给一点点翻译出来的,真假还有待考量。
不过考古嘛,靠的就是挖土和瞎猜,
于是七城的考古队们,就按照当下的推论,
开始猜测封印巨鳄的萨满是谁,又是如何做到,能把吃人的巨鳄封印600多年不死。
这些小道消息,自然是李沐辰带来的,
他现在白天跟着考古队研究山洞,晚上就来医院找李华麟蹭饭,连单位安排的酒店都不住。
如果是一般人吧,直系领导肯定有意见,可他们也知道李沐辰与李华麟的关系,真不敢有意见...
甚至乎,还有的考古队私下底找到李华麟,希望李华麟能帮着投一点科研经费。
作为回报,他们也可以把一些李华麟喜欢的“小物件”当做回馈转让,这点令李华麟来了兴趣。
在七八十年代,各地的考古队都还不太正规,
很多考古队都是只顾挖,只顾研究,挖完了,研究完了,就把素材锁到仓库里,再也不管不问。
这就导致很多被挖掘出来的文物都成了压箱底的库存,有运气好的被偷出来卖掉,运气不好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重见天日。
最出名的,就是琥珀刀被人当做普通物件,卖了几块钱,汉朝的帝王剑,被废品站老板当做铁疙瘩,差点给融了。
这些虽然是李华麟上辈子,从报纸上看过的小道消息吧,无法确定真假,但也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现在有人上赶着送好东西,想要拉赞助,李华麟几乎没做犹豫就同意了,先给金陵考古队捐赠了300万,
代价就是,李华麟得到了几块玉佩,几副字画,一柄玉刀,一把玉如意,还有几个瓷瓶。
这些东西拿来时,上面满是灰尘,不懂行的人,绝对会认为这些东西都是赝品。
可如果这些东西都是李沐辰替李华麟精挑细选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
很快,金陵考古队的到捐赠的事情传开了,其它几城的考古队也纷纷登门,想让李华麟多少投点科研经费。
原本吧,李华麟不懂考古界的门道,但身边有李沐辰啊!
怎么说呢,当下的考古界鱼龙混杂,
有老一派的盗墓传人金盆洗手,有各大学校的历史系教授,也有热衷于考古事业的爱国青年。
这些人组成形形色色的考古团体,从本质上他就区别很大。
历史教授喜欢老物件,大多是研究,很少有往兜里揣的,盗墓传人金盆洗手,那肯定是见好就收,
至于那些初出茅庐的考古青年,他们大多都一门心思的搞研究,只想着着书出名,根本忽略了“挖掘物”的真正价值。
而且呢,有些考古队就喜欢往外地跑,一去就是几个月,一年跑个一两次还行,多了经费根本不够!
很多考古队为了凑经费,都会私下底偷偷卖掉一些不太重要的“物件”,但并不是多数考古队都这么做。
这就导致,考古队之间穷富差距很大,穷的穷死,富得流油...
对于私下底找到自己,想要经费支持的,李华麟都会很热情的接待,然后谈谈“生意”嘛。
一开始,还有考古队持观望态度,没想到李华麟竟是这种人!
但随着拿到经费赞助的考古队越来越多,李华麟这病房里,也客人越来越多。
柏玉凤要照顾李华麟和许正阳,负责给二人熬药和安排一日三餐,住的就不能离着李华麟太远。
如果柏玉凤是男的,那她就跟李华麟住在一个病房里,没什么问题,可她是女的,就只能住在隔壁病房。
这也就是李华麟,身份和地位摆在这,医院才给他多空出来一间病房,换个人早踢出去了。
李华麟,柏泷奉眼中的后起之秀,泊松年眼中的有为青年,安德烈眼中的“好兄弟,好朋友”。
在香江时,柏玉凤就没少听身边人夸赞李华麟,说没有李华麟,就没有安东医药公司的今天!
于是呢,柏玉凤的印象里,李华麟就是个三头六臂,无所不能的中年人。
她这次非要跟着柏泷奉来内地,就是想看看家里长辈人人常提起的李华麟,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真见到时,说真的柏玉凤很失望,为什么长辈们都称赞的李华麟,是个小白脸?!还是个断了胳膊的小白脸?!
这无形中,心中偶像的形象,塌方了...
就在前几日,柏泷奉药留下柏玉凤照顾许正阳和李华麟,柏玉凤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当她见识过李华麟的关系往后,多少对李华麟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
随着接触的时间久了,柏玉凤又发现...李华麟的嘴,真是堪比刹车刀,得理不让人啊!
那噎人和损人的词,一套套的,都不带重样的...
这就导致柏玉凤越来越膈应李华麟,总想跟他拌嘴,还总赢不了,越是赢不了越想拌...
6月中旬,柏泷奉打来电话,询问了李华麟和许正阳的病情。
待确认二人恢复的不错后,便告知李华麟,自己想在魔都待一段时间,
并明确表示,未来有很大程度上,他不回香江了,就留在老家开个医馆,落叶归根。
李华麟尊重柏泷奉的安排,声称柏老在老家开医馆的那天,不管狂风暴雨,他李华麟必定到场祝贺!
爷爷来了趟内地,不想回香江了?柏玉凤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嗡嗡的!
这段时间在内地,她可是见到了内地的情况,那能跟香江比嘛,是八竿子也比不上啊!
在香江,她是前清老太医泊松年的重孙女,是人人都羡慕的医药世家,是名门闺秀,平日里追捧她的都是名门贵胄。
可回了内地,她眨眼间就沦落成,给人家熬药,定三餐的“佣人”了,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是短暂的“煎熬”柏玉凤可以忍耐,就当自己养条狗,给狗治病了!
可如果爷爷要留在内地不回去了,她和哥哥呢,是不是也要留在内地,再也没机会回香江了?
“想啥呢,药都糊了?!”
突兀的,调侃声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柏玉凤的思索,她下意识嗅了嗅鼻子,连忙关闭眼前的炉子。
小心翼翼的掀开汤药罐的盖子,柏玉凤见里面的药汁都要烧干了,连忙加了点热水,用筷子搅拌。
一边搅还一边埋怨着:“明明是你这里的炉子,根本不好用,害的我每次都熬过头。”
“喂喂喂,你长点心行不,这里是特护病房,我能在特护病房里,弄这么一个煤气罐和煤气炉,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
李华麟蹙眉接过柏玉凤递来的汤药碗,望着里面黑乎乎的汤药,闻着味道那叫一个怪异,
打开电风扇,李华麟将汤药碗放在风扇面前,让它吹了几分钟,待到冷却后,才捏着鼻子,将汤药一口灌下肚。
味道怎么说呢,肯定是贼难喝就对了,但李华麟喝了半个多月,早就习惯了。
在喝完汤药的一瞬间,李华麟拿起水缸子灌了半杠子水,又含了两块水果糖,这才看向脸上黑漆漆的柏玉凤,
纳闷道:“为啥你每次熬药,都能把自己造的脏兮兮的,你确定得到了柏老爷子的真传?!”
柏玉凤翻找出小镜子,正准备擦擦脸,闻言立马脸色阴沉的威胁道:
“李华麟,你又在质疑我,信不信下次我在你的药里加辅料?!”
柏玉龙,柏玉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