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魂灵消散时，骨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拼接颅骨的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液，如蛛网般爬满碑身。陆辰刚稳住踉跄的身形，就见那些黑液在碑面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印，掌纹里浮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正是方才被净化的残魂，此刻竟被骨碑强行拽回，脸上的解脱凝固成惊恐。

    “不好！”林风的剑“呛啷”出鞘，指向骨碑顶端的万魂石，“他们在强行逆转法阵！”

    话音未落，骨林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百名披着骨甲的血影教徒从枯树后现身，手中骨杖拄地的声响震得地面簌簌落骨粉。为首者摘下兜帽，露出半张被魔气侵蚀的脸，正是血影教左使，他右脸的皮肤早已剥落，露出森白的颌骨，说话时能看到牙槽里嵌着的碎骨：“陆辰，多谢你帮我们净化残魂的杂质。”

    他抬手一挥，身后教徒同时举起骨杖，杖头骷髅喷出的黑雾在半空织成天魔幡，幡面显现出一只独眼，瞳仁里转动着血海：“这些魂灵太‘干净’，本不足以献祭天魔，幸好你的清元功帮我们剔去了无用的善念，剩下的怨毒，才够请天魔大人降临。”

    阿澈的箭矢已搭在弦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们连死者都不放过！”

    “死者？”左使发出桀桀怪笑，颌骨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等天魔降临，这世间就没有‘死者’了，只有永恒的祭品。”他猛地顿下骨杖，骨碑上的手掌印突然凹陷，像一张贪婪的嘴开始吮吸周围的黑气，“祭典开始！”

    教徒们同时念起邪咒，骨林里的骸骨“咔哒”作响，断裂的指骨自动拼接成锁链，缠向陆辰三人。林风挥剑斩断锁链，剑锋却被骨链上的倒刺划出缺口，他惊觉这些骨头竟比精铁更硬——显然是被魔气淬炼过。

    “阿澈，护住阵眼！”陆辰将仙葫抛向半空，碧色清辉化作巨伞撑开，挡住从天而降的骨雨，“左使交给我！”

    仙葫在半空旋转，清辉顺着伞骨流淌，在地面凝成八卦阵，阵眼处升起一道光柱，将试图靠近骨碑的教徒弹飞。陆辰足尖点在光柱顶端，仙葫化作长鞭抽向左使，鞭梢清辉撞上骨甲，炸开的光粒中，他看清左使骨甲内侧刻满了人皮——那是用教徒的皮肤鞣制而成，上面还留着未干的血迹。

    “当年你师父就是死在这招下！”左使狞笑着挺杖直刺，骨杖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盘绕的血色触须，“尝尝‘蚀心骨’的滋味！”

    触须擦着陆辰的肩头掠过，衣袍瞬间被腐蚀出黑洞，肩头皮肤泛起黑气。陆辰翻身避开时，余光瞥见阿澈被三名教徒围在中间，短弓已被骨链缠住，她正用牙齿咬断缠向脖颈的锁链，嘴角渗着血却不肯松口。

    “分心可是会送命的！”左使的骨杖再次袭来，杖头骷髅突然张开嘴，喷出一团绿火。陆辰旋身避开，绿火落在骨碑上，碑面的手掌印竟泛起满足的红光，周围的黑气涌入得更快了，虚空开始扭曲，一只覆盖着肉瘤的巨爪正从裂缝中缓缓挤出，爪尖滴落的粘液将地面腐蚀出冒烟的深坑。

    “不能让天魔出来！”林风的法剑已布满缺口，他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剑穗玉佩上，玉佩亮起红光，竟是启动了宗门禁术，“陆辰，我去炸骨碑，你带阿澈走！”

    “不行！”陆辰的长鞭缠住左使的骨杖，清辉与黑气碰撞得滋滋作响，“禁术会耗尽你的修为！”

    “总比让所有人变成祭品强！”林风的声音带着决绝，他冲向骨碑的身影在黑气中摇晃，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记得告诉师妹，我没给师门丢脸。”

    就在此时，阿澈突然吹了声呼哨，骨林深处传来马蹄声——是她之前布下的信鸽传讯，附近城镇的修士赶来了！但左使看都没看援军方向，只是盯着虚空裂缝中越来越清晰的爪影，舔了舔牙槽里的碎骨：“晚了，天魔大人的爪已经够到人间了。”

    陆辰的仙葫长鞭突然绷直，他看着林风冲向骨碑的背影，又看向阿澈被血染红的嘴角，肩头的蚀心骨毒正顺着血脉蔓延，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仙葫的清辉却在此时暴涨，比任何时候都明亮——那是清元功在绝境中被激发出的潜能，混杂着守护的执念。

    “谁告诉你，祭典只能用怨毒献祭？”陆辰突然笑了，长鞭猛地收回，清辉在掌心凝成光球，“左使，你见过用‘仁心’破魔吗？”

    他将光球按向自己肩头的黑气，蚀心骨毒发出凄厉的尖叫，竟被清辉逼回体表，化作黑烟冲向左使。左使猝不及防被黑烟反噬，骨甲下的人皮开始冒烟，他惊恐地发现，那些被他杀害的教徒的脸正从皮肤下浮现，撕咬着他的血肉。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陆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仙葫清辉顺着他的手臂注入骨碑，“魂灵里最强大的从不是怨毒，是未散的守护之念。”

    骨碑上的手掌印剧烈颤抖，试图抗拒清辉，却在接触的瞬间迸发出金红交加的光芒——那是残魂们最后的力量，此刻竟与清元功共鸣。虚空裂缝中的巨爪发出痛苦的嘶吼，开始缩回，左使看着自己消融的骨甲，终于露出恐惧的神情：“天魔大人……救我……”

    回答他的，是林风掷来的法剑——剑穗玉佩在接触骨碑的刹那炸裂，不是禁术的毁灭之光，而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星火般融入骨碑。那是林风用修为催化的“镇魂符”，不是摧毁，而是安抚。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瘴气，骨碑上的天魔符文彻底消散，只剩下干净的白骨在阳光下泛着玉色。左使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捧骨粉，被风卷着散入林间。

    阿澈瘫坐在地，看着赶来的修士们清理战场，突然发现自己的箭袋里多了块桂花糖——是陆辰刚才趁乱塞给她的，糖纸已经被血浸透，却依然甜得发苦。

    陆辰扶住脱力的林风，对方苍白的脸上带着笑：“看来……没给师门丢脸。”

    他望着骨碑上渐渐淡化的手掌印，突然明白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所谓“破心中贼”，从不是消灭黑暗，而是让光明有勇气照亮黑暗。此刻仙葫在掌心微微发烫，清辉中，他仿佛看到无数魂灵化作流萤，正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