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刚将拼合的双鱼玉佩塞进锦囊,就听见廊下传来朱允炆的哭声。那孩子抱着个空糖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见她出来,突然扑过来拽住她的裙摆:“皇祖母!雄英哥哥抢了我的蜜饯!”
李萱低头时,正看见朱雄英躲在假山后,手里攥着半包蜜饯,另一只手藏在身后——那是她刚给他的桂花糕,此刻正被他护得紧紧的。这场景与前世重叠得厉害,只是那次朱允炆哭着跑去找吕氏,回来时手里多了块沾着青霜的糕点,朱雄英吃了,夜里就发起高烧。
“允炆乖。”李萱蹲下身,从袖中摸出颗杏仁糖,是她特意让李德福去御膳房讨的,“雄英哥哥不是抢,是想跟你分着吃呢。”她朝朱雄英眨了眨眼,“是不是啊,雄英?”
朱雄英愣了愣,慢慢从假山后走出来,把蜜饯往朱允炆面前递了递:“给你……还剩这些。”
朱允炆的哭声戛然而止,盯着蜜饯咽了咽口水,却没接,只是扭头看向宫道尽头——吕氏正扶着宫女的手走来,鬓角的珠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只蓄势待发的毒蝎。
“娘!”朱允炆立刻扑过去,小手指着朱雄英,“雄英哥哥欺负我!”
吕氏搂住儿子,目光扫过李萱手里的糖,又落在朱雄英身后的桂花糕上,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雄英怎么又惹弟弟哭?前几日你皇祖父还夸你懂事,看来是本宫多心了。”
朱雄英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桂花糕的手紧了紧:“我没有!”
“没有?”吕氏突然提高声音,吓得朱雄英往后缩了缩,“那你手里的糕点是哪来的?御膳房的点心是随便能拿的?还是说……是这位李姑娘偷偷给你的?”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李萱。
李萱将杏仁糖塞进朱允炆手里,站起身时,指尖在袖中捏紧了锦囊——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提醒她这不是寻常的口舌之争。吕氏这话明着是说朱雄英,实则是在暗指她“私结皇孙”,往她身上泼脏水。
“回娘娘的话。”李萱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路过的太监听见,“这糕点是嫔妾亲手做的,想着两位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多备了些。若是娘娘觉得不妥,嫔妾下次不送便是。”
吕氏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她会当众说破。朱允炆这时突然举着杏仁糖喊:“娘!这是皇祖母给我的!比蜜饯甜!”
吕氏的眼神闪了闪,突然笑了:“妹妹有心了。只是孩子们还小,吃多了甜食怕坏了牙,改日本宫让御膳房做点山药糕,给两位殿下送去。”她说着拍了拍朱允炆的头,“还不快谢谢李姑娘?”
朱允炆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了声“谢谢皇祖母”,眼睛却瞟着朱雄英手里的桂花糕,小脸上满是不甘。李萱看在眼里,心里冷笑——这孩子被吕氏教得,早已学会了用哭闹当武器。
吕氏带着朱允炆走后,朱雄英突然把桂花糕往李萱手里塞:“皇祖母,我不吃了,母妃说……说吃了会挨骂。”
李萱摸了摸他的头,将糕点重新塞回他怀里:“别怕,有皇祖母在。”她看着孩子眼里的怯懦,突然想起前世他临终前的样子,小脸烧得通红,却还攥着她给的平安符,说“皇祖母,我不怪你”。
心口的玉佩像是被烫了下,李萱深吸口气,拉着朱雄英往御书房走:“走,咱们找陛下评理去,看看吃块桂花糕算不算错。”
朱雄英的脚步顿了顿,小声问:“皇祖父会骂我吗?”
“不会。”李萱握紧他的小手,那双手还带着婴儿的软嫩,“陛下疼你还来不及呢。”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对着奏折皱眉,看见李萱牵着朱雄英进来,眉头瞬间舒展了些:“怎么来了?”
“陛下,”李萱把朱雄英往前推了推,“雄英有东西想给您看。”
朱雄英怯生生地举起手里的桂花糕:“皇祖父,这个好吃。”
朱元璋失笑,弯腰把他抱到膝头:“就为这个?”他咬了口糕点,眼睛亮了亮,“嗯,比御膳房做的强。”
李萱站在一旁,看着朱元璋笨拙地给朱雄英擦嘴角的糕渣,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珍贵。前世她总觉得朱元璋对朱雄英太过严厉,直到看见他在朱雄英灵前一夜白头,才明白这帝王的爱,从来都藏得很深。
“陛下,”李萱轻声道,“方才吕氏说,嫔妾不该给殿下送糕点,说怕坏了规矩。”
朱元璋的动作顿了顿,将朱雄英放下来:“雄英,你先去找常氏,说皇祖父让她教你骑射。”
朱雄英点点头,跑出去时还不忘回头看了李萱一眼,小脸上满是依赖。李萱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稍稍安定——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性子刚直,有她护着,吕氏暂时动不了朱雄英。
“吕氏又作什么妖?”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糕点被捏得变了形。
“也没什么,”李萱不想把事情闹大,“许是误会。”
“误会?”朱元璋冷笑一声,“她那点心思,瞒不过朕。前几日让朱允炆在朕面前哭,说雄英抢了他的弓,今日又拿块糕点说事儿,不就是想让朕厌了雄英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萱身上,“还有马皇后,昨儿让人给你送的阿胶,你没吃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萱心里一惊:“陛下知道?”
“李德福早告诉朕了。”朱元璋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拂过她的鬓角,“那阿胶里掺了红花,少量吃着没事,日子久了,怕是连孩子都怀不上。”
李萱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只知道阿胶有问题,却没想到马皇后竟如此狠毒。前世她吃了半年,后来果然一直没怀上,朱元璋虽没明说,却渐渐去其他嫔妃宫里的次数多了。
“多谢陛下提醒。”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该谢的是你自己。”朱元璋捏了捏她的手心,“若不是你心细,怕是早就着了她们的道。”他突然压低声音,“那双鱼玉佩,拼合后有什么异样?”
李萱摸出锦囊,将玉佩递给他。阳光下,玉佩的鳞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嫔妾也说不好,只是觉得……它好像能感知到时空管理局的人。”
朱元璋的指尖在玉佩上摩挲着,眼神变得深邃:“朕让人查过,这玉佩的材质不属于咱们这个时空。你母亲……果然不简单。”
提到母亲,李萱的心揪了一下。她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是否安全,只记得母亲最后说的话:“玉佩拼合之日,就是时空管理局动手之时,他们要的不是你,是朱元璋。”
“陛下,”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她想起第五个暗线,母亲说若是朱元璋被夺舍,就会让她复活回洪武三年。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这是担心朕?放心,朕好得很。”他将玉佩还给她,“这东西你收好,别再让任何人拿到。若是真有异动,立刻告诉朕。”
李萱刚把玉佩收好,就听见李德福在外头喊:“陛下,马皇后娘娘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沉:“让她进来。”
马皇后进来时,脸上带着笑,手里却捧着个锦盒,看着沉甸甸的。“陛下,”她福了福身,目光在李萱身上扫了一圈,“这是淮西那边送来的新茶,据说能安神,臣妾想着陛下最近操劳,就给您送来了。”
李萱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心里警铃大作。她记得这茶,前世马皇后也送过,里面掺了致幻的草药,朱元璋喝了后,夜里竟梦见朱雄英变成了怪物,第二天就把朱雄英罚去了皇陵思过。
“皇后有心了。”朱元璋接过锦盒,却没打开,“只是朕最近不大喝茶,就先放着吧。”
马皇后的笑容僵了僵,又道:“对了,臣妾听说妹妹给雄英殿下送了桂花糕?妹妹刚入宫就这么疼孩子,真是难得。”她话锋一转,“只是臣妾听说,妹妹用的桂花,是从御花园的贡品里摘的?这可不合规矩。”
李萱心里冷笑,这就开始翻旧账了。她正要开口,却听见朱元璋说:“是朕让她摘的,朕说那桂花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做点糕点给孩子们吃。怎么,皇后觉得朕的话也不合规矩?”
马皇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慌忙跪下:“臣妾不敢!”
“不敢就好。”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后宫之事,你打理好自己的坤宁宫就行,别总盯着旁人的事。”
马皇后连声称是,爬起来时,眼眶都红了。李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丝疲惫。这宫墙里的争斗,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轮回,你方唱罢我登场,永远没有赢家。
马皇后走后,朱元璋突然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李萱摇摇头:“能得陛下信任,嫔妾不觉得委屈。”
“只是这信任,有时候也会害了你。”朱元璋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马皇后背后是淮西勋贵,吕氏是太子的侧妃,她们若是联手,朕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李萱的心沉了沉。她知道朱元璋说的是实话,前几次复活,他就为了稳住淮西勋贵,亲手将她打入过冷宫。帝王的爱,从来都掺杂着权衡与算计。
“嫔妾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嫔妾会小心的。”
朱元璋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奏折,却半天没翻一页。李萱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就悄悄退了出去。
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朱雄英和常氏走过来。常氏穿着身骑射装,英气勃勃,看见李萱,笑着福了福身:“妹妹。”
“太子妃。”李萱回了礼,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殿下学的怎么样?”
朱雄英挺起小胸脯:“母妃教我拉弓了!我能拉开半弓呢!”
常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聪明,一教就会。”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妹妹最近小心些,方才我听说,郭惠妃在太液池边设了宴,特意让人来请你。”
李萱心里一动。郭惠妃是郭宁妃的妹妹,向来跟马皇后一伙,她设的宴,怕是鸿门宴。
“多谢太子妃提醒。”李萱的指尖攥紧了锦囊,“嫔妾知道该怎么做。”
常氏点点头,带着朱雄英走了。李萱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宫墙里,也不全是算计与阴谋,至少还有常氏这样的人,愿意在暗中帮她一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德福这时跑了过来,脸色发白:“娘娘,郭惠妃的人又来了,说……说就等您一个了。”
李萱深吸口气,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很凉,却给了她莫名的勇气。“走吧。”她对李德福说,“去会会郭惠妃。”
太液池边的凉亭里,郭惠妃正和达定妃说笑,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看见李萱过来,郭惠妃立刻起身笑道:“妹妹可算来了,我们都等急了。”
李萱笑着福了福身:“让姐姐们久等了,是嫔妾的不是。”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达定妃拉着她坐下,手里的帕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听说妹妹最近很得陛下宠爱,连马皇后都要让你三分呢。”
李萱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姐姐说笑了,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嫔妾怎敢在她面前放肆。”她闻了闻茶水,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飘了出来——和上次郭宁妃给朱雄英下的药,是同一种味道。
“妹妹就是太谦虚了。”郭惠妃给她夹了块桃花酥,“尝尝这个,是御膳房新做的,据说用了西域的香料,很特别。”
李萱看着那块桃花酥,心里清楚里面定有猫腻。她正想找个借口推辞,却听见朱允炆的声音:“皇祖母!我也要吃桃花酥!”
众人回头,看见朱允炆跑了过来,吕氏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这孩子,听见有好吃的就跑来了。”
郭惠妃立刻笑道:“正好,殿下也来尝尝。”她拿起那块桃花酥,就往朱允炆手里递。
李萱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拦住:“殿下还小,这桃花酥里有酒,怕是不合适。”
郭惠妃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妹妹这是何意?难道怕本宫下毒不成?”
“姐姐说笑了。”李萱的手还拦在朱允炆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只是嫔妾前几日听太医说,殿下肠胃不好,不宜吃带酒的东西。”
吕氏这时突然开口:“妹妹有心了。允炆,听见没?快谢谢皇祖母。”她接过桃花酥,放在碟子里,“既然妹妹这么说,那这桃花酥,咱们就都别吃了。”
郭惠妃和达定妃的脸色都很难看,却不好再说什么。李萱看着吕氏将桃花酥推到一边,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吕氏这举动,太反常了。
果然,没过多久,朱允炆突然捂着肚子喊疼,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吕氏惊叫起来:“允炆!你怎么了?!”
众人慌作一团,郭惠妃立刻指着李萱:“定是你!你刚才拦着不让殿下吃桃花酥,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问题?!”
“不是我!”李萱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我没有!”
“不是你是谁?”达定妃也帮腔,“这里就你最不对劲!”
吕氏抱着朱允炆,眼泪掉了下来:“妹妹,就算你不喜欢允炆,也不该害他啊!他还只是个孩子!”
李萱百口莫辩,看着朱允炆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她知道这是个圈套,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直到看见李德福偷偷给她使眼色,指向桌上的茶杯,她才恍然大悟——毒不在桃花酥里,在茶里!
刚才她没喝,朱允炆却趁她不注意,端起她的茶杯喝了一口!
“快传太医!”李萱也顾不上辩解了,转身就往外跑,“李德福,快去御书房请陛下!”
混乱中,她听见郭惠妃和达定妃的冷笑,看见吕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心口的玉佩烫得惊人,仿佛在提醒她——又一次危机,来了。
李萱知道,这次怕是很难善了。朱允炆中毒,所有证据都指向她,马皇后和淮西勋贵定会借机发难,朱元璋就算再信任她,在“铁证”面前,怕是也会动摇。
她一边跑一边想,若是这次真的躲不过去,复活后该从哪里开始?是阻止朱允炆来太液池,还是提前揭穿郭惠妃的阴谋?
可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朱允炆有事。那孩子虽然被吕氏教坏了,却也是条无辜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吕氏的阴谋得逞,不能让朱雄英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跑到宫门口时,李萱迎面撞上了朱元璋。他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皱起了眉:“怎么了?”
“陛下!”李萱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允炆中毒了!在太液池边!快传太医!”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就往太液池跑。李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焦急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踏实。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来了。
太液池边,太医已经到了,正在给朱允炆施针。吕氏哭得肝肠寸断,郭惠妃和达定妃在一旁煽风点火,说的全是对李萱不利的话。
朱元璋冲过去,一把推开众人:“怎么样了?”
太医满头大汗:“回陛下,小殿下中的是断肠草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