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罗浮丹道记(陆)
第六回:镇群鬼巧施消灾散 编新书戏说摄魂经
书接上回!
诗曰:
仙师妙手撒琼霜,鬼影幢幢各自藏。
史笔偏生多戏语,竟将妙法作荒唐。
上回书说到,干宝与李秋硕夜探幽魂壑,恰逢葛洪炼丹失控,一道混合纯阳丹力与地脉阴煞的冲击波悍然扫过,竟将那阴阳交界的鬼市强行“显形”,引得群鬼骚动,将二人困在当中。
李秋硕吓得魂不附体,干宝虽强自镇定欲行记录,亦被那扑面而来的青面商贾、凄厉女鬼搅得手软脚麻,二人眼看就要被那混乱的鬼潮淹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半空中一声清叱:“兀那魑魅魍魉,安敢放肆!”声如金玉,带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纯阳正气,瞬间将充斥山谷的阴森鬼气压下一头。
一道青色身影如大鹏掠空,倏忽间已落在干宝二人身前,袍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扑近的几个鬼影推得倒飞出去,正是葛洪赶到。
葛洪立足未稳,目光如电,扫过这混乱不堪的鬼市,眉头紧锁。他见群鬼并非有意害人,多是因阴阳平衡被骤然打破,加之生人阳气刺激,本能地躁动不安。若以雷霆手段诛灭,有伤天和,亦非他所愿。当下最紧要的,是安抚、驱散。
“尔等既滞留此地,当知阴阳有序,各有律法。”葛洪声蕴道力,朗朗而言,试图以理服之,“此番扰动,乃我炼丹之失,与这二位生人无干。尔等速速退去,各安其所,勿再生事,以免引来天雷地火,魂飞魄散。”
然而,群鬼受那异常波动影响,灵智混沌,狂躁异常,哪听得进这般道理?那无脚女鬼尖啸更甚,声音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耳膜;青面商贾眼中绿火熊熊,再次扑上;更有一些模糊黑影,开始相互撕扯吞噬,场面愈发失控。
李秋硕面无人色,颤声道:“仙……仙师,它们……它们好像听不进去啊。”
干宝虽惊惧,却仍不忘本职,躲在葛洪身后,兀自伸着脖子观察,低呼:“仙师请看,那商贾似执念于交易,那女鬼怨气深重,那兵卒茫然无主……形态各异,性情不同,若细分门类,当可着一《鬼类考》……”
葛洪气得几乎笑出来,这书呆子真是要材不要命。眼见道理讲不通,群鬼又有合围之势,他不再犹豫,冷哼道:“冥顽不灵,也罢,便请尔等尝些滋味。”
话音未落,他左手掐诀,稳住周身气机,右手已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朱红色葫芦。这葫芦看似普通,却是用罗浮山特产的“阳炎木”的根瘤雕琢而成。
内中盛放的并非丹药,而是他平日炼丹时,采集炉火精华,混合诸多阳性药材粉末,精心炼制而成的“少阳消灾散”。此物虽非攻伐利器,但至阳至和,专能安抚躁动阴魂,净化秽气。
葛洪拔开塞子,默运玄功,将一丝纯阳真气渡入葫芦中,随即手腕一抖,朝着鬼影最密集之处,将葫芦中的淡金色粉末凌空撒出。
“噗……”
如同暖阳融雪,又如春风拂过寒冰。那淡金色的粉末飘飘洒洒,看似轻柔无力,然而一接触到那些狂躁的鬼影,立生奇效。粉末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阳和之气,并不灼伤魂体,反而如同温水般浸润开来。
那尖啸的女鬼,声音陡然一滞,狂暴的怨气似乎被这股暖流化去少许,眼神中出现一瞬的迷茫;那扑来的青面商贾,周身绿火黯淡下去,动作变得迟缓,竟下意识地想去接住那些金色粉末,仿佛那是某种珍贵的财货;那些相互撕咬的模糊黑影,也纷纷停下动作,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阳和之气,狂躁之态大为缓解。
整个混乱的鬼市,竟因这一把“消灾散”,暂时平静了下来。阴风不再刺骨,鬼语不再刺耳,连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都似乎淡了几分。
“还不速速退去……”葛洪趁机再次喝道,声音中蕴含道力,直透诸多鬼物本源。
群鬼灵智虽未全复,却本能地趋利避害,感知到那金色粉末对它们有益无害,加之葛洪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终于心生畏惧。那青面商贾率先收起摊子,提着绿灯笼,身影缓缓沉入地下;无脚女鬼怨毒地瞥了干宝一眼,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其余鬼影,或钻入石缝,或隐于雾中,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鬼市,便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山谷中呜咽的风声,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
干宝与李秋硕死里逃生,皆是浑身冷汗,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多…多谢仙师救命之恩!”李秋硕心有余悸,连忙叩谢。
干宝也是连连作揖,但惊魂稍定,那双眼睛立刻又活泛起来,盯着葛洪手中的朱红葫芦,如同见了稀世珍宝:“仙师,此乃何物?竟有安抚鬼魂之神效。莫非是传说中的‘度魂丹’?或是‘安神散’?竟能化暴戾为祥和,实乃功德无量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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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没好气地收起葫芦,哼道:“什么度魂安神,不过是些炼丹剩下的边角料,调和了炉火精气,拿来扫除晦气、安抚一些小精小怪罢了。若非你二人胡乱闯荡,何须动用此物?”他虽如此说,但见干宝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炼丹失败和被迫救场而产生的不快,倒也消散了几分。
回到丹房小院,已是后半夜。葛洪自去调息,清理丹炉残渣。李秋硕受了惊吓,早早歇下。唯有干宝,精神亢奋异常,全然不顾疲累,就着油灯,将今夜惊险遭遇,奋笔疾书,记录于竹简之上。
过了几日,干宝捧着几卷新写就的竹简,兴冲冲地来找葛洪。
“仙师,仙师,晚辈已将前夜幽魂壑之事,略加整理,请仙师过目。”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之色。
葛洪狐疑地接过竹简,展开一看,刚看了几行,脸色便古怪起来。只见干宝以华丽辞藻,极尽渲染之能事,将鬼市描绘得光怪陆离,如临其境,这倒罢了。关键是其中关于他葛洪降服群鬼一段,写道:
“……葛仙师临危不乱,见群鬼汹汹,乃从容笑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遂自怀中取一朱红宝葫芦,乃其祖传神器,名曰‘摄魂葫’。揭开顶盖,念念有词,但见葫口射出万道霞光,群鬼被那霞光一照,如雪狮子向火,骨软筋酥,纷纷伏地乞怜。
中有千年鬼王不服,腾空而起,欲噬仙师,仙师并指如剑,喝声:‘敕!’一道金光自指尖飞出,正中鬼王眉心,那鬼王惨叫一声,化作青烟而散。余鬼骇然,磕头如捣蒜,仙师乃撒‘度厄金丹’少许,群鬼如沐甘霖,怨气尽消,叩谢而去……”
葛洪看得眼皮直跳,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干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干着作,你这……写得倒是热闹。只是那‘摄魂葫’乃是阳炎木的根瘤,‘度厄金丹’是炼丹的炉灰渣,至于那千年鬼王、并指金光……老夫那晚,除了撒把粉,可还做了别的?”
干宝嘿嘿一笑,毫无愧色,反而振振有词:“仙师明鉴!着书立说,贵在传神!若只写仙师撒了一把药粉,鬼就散了,未免太过平实,难以彰显仙师神通,亦无法令读者心生向往。稍加润色,方能引人入胜,广布流传啊!此乃‘艺术加工’,仙师莫要介意。”
葛洪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将那竹简丢还给干宝,摇头叹道:“罢,罢,罢!随你去写!只是莫要署上老夫的名号,老夫丢不起这人!”心中却想,这书生一支秃笔,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比他的丹炉爆炸还要厉害三分。
而一旁的李秋硕,听着二人对话,回想起那晚真实情景,再对比干宝笔下那“神勇无比”的葛仙师,忍俊不禁,连忙以袖掩面,肩膀却不住耸动。
这正是:
妙手无心散琼霜,群鬼得安入渺茫。
怎奈史笔多夸诞,仙师威名竟夸张。
欲知后事如何,这“艺术加工”的《搜神记》又将引出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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