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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闪电般的绝杀
    迷梦泽内。瘴气迷雾深重浓郁,长年累月积攒沉淀。就算阳光再怎么炽烈,也无法穿透分毫,就算山风再狂暴,也无法吹散。光芒在这里被吞噬消失。狂风在这里消弭止顿。时不时有虫豸轻鸣响起,时不时有双头鳄龙的低吼震荡。迷梦泽外一棵大树上。“怎么还出手?”江蝶影气息内敛,整个人似乎和参天大树融合为一体,双眸凝视向迷梦泽方向,仔细感知动静,不由喃喃道。有些不耐烦了。都已经过去好几天时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该......那人踏空而来,衣袍猎猎如剑旗招展,足下虚空寸寸凝霜,每一步落下都似有万钧重剑坠地,震得幻杀部广场青砖嗡鸣颤抖。他身形未至,一股凌厉到近乎实质的寒意已如冰锥刺骨,四周学子纷纷侧目避让,更有数人被那无形剑势逼得踉跄后退,面色发白。“应天城!”“是第二十四席应天城!”“他怎会来幻杀部?莫非也要挑战?”低语声如潮水般在人群里涌起,又迅速压低,唯恐惊扰了那道悬停于半空的黑袍身影。应天城并未落于地面,而是负手立于三丈虚空,黑袍无风自动,银白剑气自其指尖游走,如活物般缠绕盘旋,时而化作细小剑轮,时而凝为霜刃虚影,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光线扭曲,连幻杀柱上刚刚亮起的第十一节光芒都被这股剑威压得微微黯淡。楚铮抬眸,目光平静如古井,却在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应天城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锋锐。此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那股自骨髓里透出的剑意,已将整片空间切割成无数细密锋面——不是压迫,而是切割;不是震慑,而是解构。仿佛只要心神稍有松懈,便会被无形剑气剖开识海、斩断神魂。庞罗下意识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他……没穿席位弟子制式长袍,但气息绝不会错。这是天圣境小成独有的‘碎空剑息’,传闻此息一出,可使大圣境修士真元滞涩三息,肉身僵直两息……楚师弟,你若此刻挑战,他只需站在那里,你就已失先机。”楚铮未答,只静静看着应天城。后者亦正望来。四目相接,没有言语,却似有千柄无形之剑在两人视线间铿然交击。空气骤然绷紧,幻杀部广场上所有声音尽数湮灭,连风都停滞了一瞬。远处几株灵竹叶片无声碎裂,簌簌飘落,尚未触地便化为齑粉。应天城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半分弧度。不是笑,是剑锋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随即,他目光移开,落在幻杀柱上——第十一节正熠熠生辉,光芒却不如先前纯粹,边缘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灰翳,仿佛被某种更沉厚的力量碾压过。他淡淡开口,声如玄铁刮过冰面:“卫衡,你闯第十一关时,可曾见幻杀傀儡左手袖口内,藏有一枚青铜铃?”卫衡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全场寂静。连幻杀部导师都霍然抬头,眼中闪过惊疑与骇然。幻杀境第十一关傀儡,由书院阵阁以太古陨铁与九幽寒晶铸就,通体无瑕,关节处皆以秘纹封印,绝无多余构件。袖口?青铜铃?那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可应天城问得如此笃定,语气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裁决般的冷峻。卫衡额角渗出细汗,咬牙道:“我……未曾注意。”“那你败得不冤。”应天城眸光微敛,银白剑气倏然暴涨一尺,“傀儡左袖藏铃,铃振则幻境生变,第七息时铃音三叠,幻象翻倍;第十三息时铃音五叠,心神反噬。你撑到第十二息,已是极限。”他顿了顿,目光再度扫向楚铮,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有人能在第九息截断铃音,第十息破傀儡右膝玄枢穴,第十一息碎其眉心命灯——那才叫极大圣境巅峰。”话音落,幻杀柱第十一节光芒猛地一颤,竟如烛火般剧烈摇曳起来,继而“啵”一声轻响,整节光晕彻底熄灭!众人哗然失色。幻杀柱认主显迹,一旦点亮,非闯关者自愿放弃或被强制中断,绝不会自行黯淡。而今第十一节熄灭,只有一种可能——应天城以言为剑,以念为锋,仅凭三言两语,便将卫衡方才拼死闯出的境界印记,硬生生从天地法则层面抹去!这不是破坏,是重写规则。庞罗脸色煞白,手指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他在教楚师弟怎么闯关?不,是在告诉所有人——卫衡所闯之关,不过是个残次品。真正的第十一关,该是这般模样。”楚铮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半步,靴底踩在青砖缝隙上,发出极轻微的“咔”声。“多谢指教。”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不过,我更想亲眼看看,那枚青铜铃,究竟藏在何处。”应天城眼底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讶异。不是因楚铮胆敢回应,而是因这回应本身——不卑不亢,不争不辩,却将主动权悄然夺回。你说铃在袖中,我说我要看见。既未否认你的权威,也未承认卫衡的失败,只是用最朴素的行动逻辑,将一场居高临下的裁决,拉回平等对峙的起点。应天城沉默两息,忽然抬手。一缕银白剑气自指尖射出,如针如线,瞬间没入幻杀柱第十一节。那截玉柱表面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纹,层层叠叠,竟在玉质内部勾勒出一座微型幻杀境轮廓。而在那虚影傀儡左袖褶皱深处,一枚铜铃若隐若现,铃舌微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摄魂之音。“看清楚了?”应天城问。“看清了。”楚铮点头,“铃舌上第三道刻痕,是虚的。”应天城眸光骤然一凝。庞罗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失声。那铜铃本是应天城以剑意临时烙印于幻杀柱上的幻象,铃舌刻痕更是他心念所化,随心而变。楚铮竟能一眼识破其中一道为虚妄?这已非眼力,而是对剑意本质的穿透性理解——你以剑意造幻,我以剑意破幻,同源而不同流!“好。”应天城吐出一字,再不多言,转身欲走。“且慢。”楚铮忽道。应天城止步,未回头,只肩头剑气流转速度略缓半拍。“应师兄。”楚铮声音清越,“你替舍院部罗导师传话时,可曾说过‘第九十八号舍院,务必为应天意留待’?”此言一出,全场死寂。连幻杀部导师都猛地攥紧案桌扶手,指节泛白。这是赤裸裸的质问!质问席位弟子滥用权限,干预舍院部正常轮选!古尘书院明文规定:席位学子可享特权,但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普通学子舍院分配流程,违者削席三年!应天意此前所言,已被楚铮当众拆穿。应天城缓缓转身。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审视,唯有纯粹的、冻彻神魂的寒意。“我确实说过。”他声音低沉,却如万载玄冰崩裂,“但书院规矩,向来由强者书写。你若觉得不公,大可来争。”“争?”楚铮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就争个明白。”他不再看应天城,径直走向幻杀部导师,双手递上幻杀令:“弟子楚铮,申请挑战幻杀境第十一关。”导师怔住,下意识看向应天城。应天城负手而立,银白剑气重新缠绕指尖,声音冰冷如铁:“准。”导师咽了口唾沫,迅速登记,将幻杀令投入入口玉匣。匣中符文一闪,幻杀柱第十一节再度亮起,光芒比先前更盛三分,边缘竟隐隐泛起淡金涟漪——这是幻杀柱感应到挑战者蕴含特殊剑意时的自然反应!楚铮迈步踏入幻杀境入口。就在他身影即将没入光幕之际,应天城的声音再次响起:“楚铮,你可知为何幻杀境十二关,前十关皆以‘力’破,唯独第十一、十二关,须以‘理’证?”楚铮脚步微顿,侧首:“愿闻其详。”“因为极大圣境巅峰,已触及‘道域雏形’。”应天城目光如剑,直刺楚铮双瞳,“第十一关傀儡,不是打不倒的对手,而是你心中尚未厘清的悖论。你若信‘铃在袖中’,它便真实存在;你若信‘铃本无实’,它便化为飞灰。胜负不在拳脚,而在你执守何道。”楚铮静默一瞬,忽然朗声道:“多谢赐教。不过——”他抬手,指向幻杀柱第十一节那抹淡金涟漪:“我既不信铃在袖中,也不信铃本无实。我只信……”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彻底没入光幕。轰!幻杀柱第十一节金光炸裂,竟在玉柱表面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古篆:【铃非铃,袖非袖,破妄者,自见真】字迹如剑刻,灼灼生辉,映得满场学子脸颊发烫。应天城瞳孔骤然收缩。幻杀部导师猛地站起,茶盏跌落碎裂犹不自知,颤声低呼:“‘破妄真言’……这不可能!上一次出现,还是三十年前,那位闯过第十二关后叛出书院的……”他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住光幕。光幕内,楚铮已立于幻杀境第十一关。眼前并非预想中持枪傀儡,而是一座悬浮于混沌虚空的青铜古殿。殿门紧闭,门环是一枚栩栩如生的青铜铃。铃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浮现出无数个楚铮的身影——有幼时持木剑的孩童,有少年时跪在血泊中的少年,有初入书院时面对卫衡枪锋的青年……每一个“楚铮”,都在重复同一句话:“铃在袖中。”楚铮闭目。万千幻影齐声诵念,音浪如潮,要将他神魂碾为齑粉。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点向自己眉心。指尖触及皮肤刹那,一滴殷红鲜血渗出,顺着鼻梁滑落,在唇边绽开一点猩红。“错了。”他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星空,“你们漏算了一样东西。”话音落,他并指为剑,朝虚空轻轻一划。没有剑气,没有光华,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可混沌虚空里,所有幻影“楚铮”的嘴唇,同时停止开合。青铜古殿轰然震颤,殿门上的青铜铃叮咚一声脆响,铃舌断裂,坠入虚无。殿门洞开。门内没有傀儡,没有机关,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墨玉壁。壁上倒映出楚铮此刻的面容,而在他眉心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古朴剑印——那剑印轮廓,竟与应天城指尖缠绕的银白剑气如出一辙!楚铮凝视剑印,忽然笑了。他伸手,轻轻拂过眉心剑印。剑印消散,墨玉壁上倒影随之变幻:不再是楚铮本人,而是应天城悬立虚空的侧影。影中应天城指尖剑气流转,可那银白剑气深处,分明裹着一缕极淡、极细、却坚韧如丝的……金色剑芒。楚铮眸光陡然锐利如刀。原来如此。应天城的剑,并非纯正银白。那抹金芒,才是他剑道根基所在。而方才幻杀柱上浮现的“破妄真言”,并非楚铮所悟,而是这墨玉壁借他心念,映照出应天城剑道真相后,自发衍生的天地箴言!幻杀境第十一关,从来就不是考校闯关者。它在考校——谁配做那个,能真正看破席位弟子剑道本源的人。楚铮转身,步出光幕。幻杀柱第十一节金光未熄,反而如熔金流淌,缓缓向上蔓延——第十二节玉柱表面,一点微光正顽强地亮起,虽如萤火,却稳如磐石。应天城静静看着那点微光,许久,忽然抬手,摘下腰间一枚玄铁剑佩,抛向楚铮。剑佩悬停半空,嗡鸣不止,表面铭文尽数剥落,露出底下一行古老小篆:【古尘剑印·试锋】“明日辰时。”应天城声音首次带上一丝温度,“我在剑崖等你。若你能接下我三剑,第九十八号舍院,归你。”满场哗然。庞罗浑身剧震,失声道:“剑崖……那是席位弟子生死斗台!他竟以剑印邀战?!”楚铮抬手,握住那枚尚带余温的玄铁剑佩。剑佩入手,竟如活物般轻颤,仿佛久旱逢甘霖。他抬眸,直视应天城双眼:“应师兄,你刚才说,书院规矩,向来由强者书写。”“是。”应天城颔首。“那么——”楚铮拇指摩挲剑佩上“试锋”二字,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长空,“若我今日破了第十二关,这规矩,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写了?”幻杀柱第十二节,那点微光骤然暴涨!金芒撕裂混沌,如朝阳刺破云层,炽烈,不可直视。应天城仰首,望着那抹冲霄金光,久久未语。风起。吹散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眉心一点极淡、极细、却仿佛亘古存在的……金色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