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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刘知府你意图谋反
    苏安整个人僵在那儿,和被雷劈了的泥塑一样。

    他看看那晶莹剔透、价值连城的杯子。

    又看看地上那堆没人要的烂石头。

    世界观当场就塌了。

    崩得稀碎。

    “沙……沙子?”

    苏安嘴唇哆嗦着,他那精明的商脑子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把一堆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沙子,放火里烧一烧,就能变成一万两银子?

    这是什么手段?

    点石成金也没这么离谱吧!

    “这就是格物。”

    林昭把杯子放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当响。

    “苏安,咱们神灰局是干什么的?”

    “咱们不是靠天吃饭的农民,也不是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

    林昭指了指那轰鸣的高炉。

    “咱们是把没人要的废土,变成金子的人。”

    苏安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以前只觉得林昭会做生意,手腕硬。

    但这会儿,他看着林昭那张年轻的脸,只觉得这人本事很大,比那深不见底的矿坑还要让人敬畏。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是在抢钱。

    不,抢钱都没这么快,还没这么体面!

    “行了,别发愣了。”

    林昭在一堆刚出炉的物件里挑挑拣拣。

    除了那套茶具,许之一还带着工匠试手,弄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有球,有管子,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动物。

    林昭的手,停在了一尊狼形的摆件上。

    因为工艺还不成熟,这狼做得有些粗糙,线条不够圆润,肚子里还包着几个细小的气泡。

    但在阳光下,那几个气泡反而像是狼身体里的灵韵,闪着光。

    这狼昂着头,做出一副啸月的姿态,凶狠中透着股子孤傲。

    “就它了。”

    林昭把那尊玻璃狼拿起来。

    “拿最好的盒子装起来,里面铺上黑色的丝绒。”

    “苏安,这东西,你亲自押车,跟着那一万斤钢,一起送进京。”

    苏安这时候才回过魂来,他看着那尊狼,眼神复杂。

    “大人,这东西……是要送给魏公公?”

    “那是自然。”

    林昭找了块干净的布,把那只狼擦得锃亮。

    “咱们这位九千岁,属相就是狼。”

    “既贪,又狠,还记仇。”

    林昭笑了笑,把狼放进苏安捧着的盒子里。

    “但这狼有个毛病,它得吃肉。”

    “咱们这次,就给他喂块最大的肉。”

    林昭转身走回大帐,铺开信纸。

    “魏公公亲启。”

    “北地苦寒,除了风沙,别无长物。”

    “幸得天佑,于黑山之下,偶得祥瑞之土,经烈火焚烧,竟化为天宫水精。”

    “此物通透无瑕,不似人间凡品,正如公公之于大晋,乃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然,祥瑞虽好,却需凡火供养。”

    “黑山局欲为公公烧制万千祥瑞,以充内库,奈何北地缺硫,少硝,炉火难旺。”

    “若公公能开一线方便之门,解神灰局无米之炊。”

    “则此后黑山之沙,皆为公公之金。”

    “林昭,百拜。”

    写完,林昭吹干墨迹,将信封好,盖上那枚鲜红的私印。

    “苏安。”

    “在!”

    苏安现在的声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把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魏公公手里。”

    林昭把信递过去。

    “告诉他,咱们不光会炼铁。”

    “只要他肯点头,这黑山沟就能一直给他生钱。”

    “这种沙子烧出来的祥瑞,京城里那些权贵如果不掏个几十万两银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苏安小心把信揣进怀里,紧紧贴着那层肥肉。

    “大人放心!”

    “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我就把自己扔炉子里给您烧玻璃!”

    看着苏安屁颠屁颠跑去准备车队的背影,许之一撇了撇嘴。

    “奸商。”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又两眼放光地凑到林昭跟前。

    “大人,既然玻璃能烧了,那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光学镜片?是不是也能弄了?”

    “只要有了那玩意儿,咱们的千里镜就能看清楚十里外的蛮子公母!咱们的枪就能打得更准!”

    林昭看着这个比苏安还要贪婪的技术狂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弄。”

    “都弄。”

    “只要魏进忠的硫磺运进来,你想造把烧火棍捅破天我都依你。”

    ......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黑山沟那边的炉火烧得再旺,也暖不热大同知府刘弘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月亮还没爬上树梢,一匹快马就疯了似的冲进了神灰局的营地。

    守门的兵卒刚要把枪横过来,就看见那马背上滚下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人。

    刘弘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煞白一片。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是从京城好友那里加急送来的。

    “林老弟!救命啊!”

    刘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林昭的桌案前。

    刘弘把那信往桌上一拍,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京里的御史台有人递了折子,参我刘弘勾结边将,擅启边衅,私开互市,意图……意图谋反啊!”

    说到谋反这两个字,刘弘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是真的怕。

    这大晋的官场,贪污受贿那是常态,顶多流放三千里。

    可一旦沾上谋反这两个字,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要把自己那一家老小的脑袋挂在城墙上风干的。

    林昭放下手里的狼毫笔,抬头看了刘弘一眼。

    他伸手拿过那封信,就着烛火看了一遍。

    “字写得不错。”

    林昭给出了这么个评价。

    刘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拽着林昭的袖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我的祖宗哎!这时候还看什么字啊!”

    “那帮言官是什么人?那就是一群闻着血味儿的苍蝇!只要让他们咬上一口,不死也得脱层皮!”

    “咱们在黑山沟干的事儿,要是真被查实了,哪怕是一条私开边市的罪名,我这乌纱帽就得变成断头台!”

    刘弘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这银子这么烫手,当初就不该贪那两成利。

    现在好了,银子还没捂热乎,脖子先凉了。

    “刘大人,稍安勿躁。”

    林昭把那封信叠好,还给刘弘。

    “御史台参你,那是好事。”

    刘弘瞪大了那双红肿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好事?我都快全家死绝了,还是好事?”

    “没人参你,说明你是个废物,是个在大同混吃等死的庸官。”

    林昭拉着腿软的刘弘站起来,把他引到大帐门口。

    “有人参你,说明你这地方有油水,有人眼红了。”

    林昭掀开厚重的门帘。

    外头的风雪刚停,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但比月光更刺眼的,是营地广场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几百辆大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了长龙。

    每一辆车上都盖着厚实的油布,但这挡不住车轴因为载重过大而发出的咯吱声。

    苏安正带着人做最后的清点,那一箱箱装好的祥瑞,那一锭锭沉甸甸的精钢,还有那三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把整个营地塞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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