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官道上也在动工。
从京城到孟津港,六十里路,要修成能并行两辆马车的官道。
为什么要先修这条路?
因为,叶展颜冲的就是黄河边孟津港!
想把各地大宗商品运到神都,走水陆是最快、最便捷的。
所以,他必须先将码头到京城的路修通、修好。
毕竟,原来的路太窄,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就没法走。
现在要拓宽,要垫高,要铺碎石,要压实。
军器所的人连夜赶制了一批新式工具。
铁锹头更厚实,镐头更锋利,扁担更结实。
文思院的人亲自去采石场盯着,确保碎石大小均匀。
内官监的人把工匠分成三班,轮流转,昼夜不停。
十天后,叶展颜亲自去工地看。
他骑在马上,沿着新修的官道走了一段。
路宽了,平了,马车走上去稳稳当当。
旁边的工匠看见他,纷纷停下手里活计,弯腰行礼。
叶展颜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
他走到一个老工匠面前,问:
“累不累?”
老工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累啥?以前干一天,拿三十文。现在干一天,拿九十文。”
他指了指旁边那些年轻人:
“这些小崽子,以前偷奸耍滑,现在抢着干。为啥?钱给够了!”
听到这些,叶展颜笑了。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代。
只要钱给够,就没有不“敬业”的打工人!
随即,他拍拍老工匠的肩膀:
“好好干。明年这时候,让你拿一百二十文。”
老工匠眼睛都亮了。
这一瞬,他感觉当官家的牛马也挺好!
有盼头了!
叶展颜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黄河大堤那边,也修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堤上,看着下面滚滚的黄河水。
冬天水浅,正是修堤的好时候。
等开春水涨起来,这新修的堤,能顶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身后,叮叮当当的声音还在响。
那声音,比打仗时的炮声好听多了。
黄河大堤修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叶展颜又去了一趟。
这次不是骑马,是坐车。
新车是他让军器所新造的,减震好,走起路来稳当。
车厢里铺着厚垫子,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叶展颜还特意命人装了个烟筒。
车窗外,官道平整得跟镜子似的,马车跑起来一点都不颠。
叶展颜掀开帘子往外看。
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干活的人,有的在修路肩,有的在挖排水沟,有的在铺碎石。
看见他的马车经过,都停下来行礼。
叶展颜点点头,算是回礼。
车夫是个老把式,一边赶车一边说:
“掌印大人,小的赶了二十年车,头一回走这么平的道。”
叶展颜嗯了一声。
车夫继续说:“以前从京城到码头,得走一整天。现在这路,不到半天就能到。”
“等以后把路修到津门郡,那更了不得。”
“从京城出发,第二天应该就能吃上海鲜吧?”
听到这话,叶展颜笑了:“那你马车跑的挺快啊!怎么,想吃海鲜了?”
车夫嘿嘿一笑:“谁不想啊。”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黄河到了。
叶展颜下车,站在大堤上。
眼前的黄河,还是那条黄河。
但大堤,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堤了。
新修的堤坝又高又宽,坝顶能并排走两辆马车。
迎水面用大块青石砌成,一块压一块,严丝合缝。
背水面铺了碎石,压实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营缮司的主官迎上来:
“掌印大人,您来了。”
叶展颜点点头,沿着大堤走了一段。
他蹲下,摸了摸那些青石。
石头表面粗糙,但砌得很规矩。
缝隙里灌了石灰浆,已经干透了,硬得像铁。
“这段修了多少?”他问。
“三十里。”主官说,“再往东还有二十里,开春接着修。”
叶展颜站起来,看着下面的黄河水。
冬天的黄河,水量不大,水流也缓。
河滩上露着大片大片的沙地,几只水鸟在上面找食吃。
“明年开春,水涨起来,能顶住吗?”他问。
主官拍着胸脯保证:
“掌印放心,这堤修得结实。”
“别说涨水,就是发大水,也能顶住。”
叶展颜看他一眼:“这么有把握?”
主官说:“有。”
他指了指那些青石:
“一块石头三百斤,砌的时候灌了石灰浆,干了之后跟一整块似的。”
又指了指坝基:
“往下挖了三丈,打了木桩,填了碎石,压实了。水想掏空坝基,门都没有。”
叶展颜点点头。
他站在大堤上,往远处看。
河对岸,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冬天的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长。
但等到开春,种子撒下去,雨水浇上来,就会长出绿油油的庄稼。
“明年收成,能多多少?”他问。
主官想了想:“这条堤修好,沿河三千顷地,不会再被淹。一亩地算两石粮,一年就是六万石。”
他顿了顿:
“够五万人吃一年。”
叶展颜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田野,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干得不错。”他说,“回去之后,论功行赏。”
主官眼睛一亮:“谢掌印!”
叶展颜摆摆手,上了马车。
车夫甩了甩鞭子,马车启动,往回走。
车里,叶展颜靠在垫子上,闭着眼。
耳边是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沙沙的,很均匀。
他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对外面说:
“回头让军器所造一批新农具。明年开春,发给沿河的百姓。”
车夫愣了一下:“发给百姓?不要钱?”
“不要钱。”叶展颜说,“让他们好好种地,多打粮食。”
车夫应了一声,继续赶车。
车轮继续响着,沙沙沙,沙沙沙。
叶展颜又闭上眼。
这次是真的困了。
马车才走到归程一半,前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叶展颜睁开眼。
车帘掀开,一个东厂番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车前:
“督主!兖州急报!”
叶展颜坐直身体:“说。”
番子低着头,声音发紧:
“有一批扶桑战利品,昨夜在兖州境内被劫了。押运的弟兄死了十七个,货丢了一百多箱。”
叶展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谁干的?”
“泰山一带的山匪,为首的叫藏朔。那伙人盘踞在泰山多年,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这次趁着天黑,埋伏在路上,打了押运队一个措手不及。”
叶展颜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几息,他开口:
“货呢?”
“被他们搬上山了。”番子说,“咱们的人追到山脚下,没敢上去。那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叶展颜打断他:
“传赵黑虎、罗天鹰。”
“让他们立刻点兵,连夜出城,去兖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