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许诺叶展颜没多久,便下旨将内官监、文思院,及工部营缮司和军器所合并,设立直属皇室的内缮监。
然后,宫廷下令去叶展颜司礼监掌印之职,留秉笔专权,转任内缮监掌印,代主工部相关事宜。
太后这道旨意,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是贬?
这是把整个大周的营造、制造、工程、军器全塞进叶展颜手里了。
内官监,管着宫里一应器物制造,从婚礼妆奁到伞扇被褥,从木作石作到米盐冰窖,全归它。
文思院,专做金银器、官印、度量衡,绫锦织造也归它管。
营缮司,皇家宫殿、陵寝、坛庙、城垣,国家级工程全在这儿。
军器所,更不用说了,兵器甲胄、火器弹药,都从这儿出。
这四个机构合并成内缮监,叶展颜当掌印。
这是被贬吗?
这是变相增权好吗?
于是,开始有人私下嘀咕:这阉人,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但没人敢说出口。
因为旨意上写得清楚——直属皇室。
除了叶展颜职务由变动外,还有三人值得一提。
曹无庸接任司礼监掌印,代西厂提督。
华雨田升任?御用监掌印,去西厂掌刑千户之职。
原西厂提督刘志,对外称是因病而退,自此再无消息。
自此,东、西厂格局基本敲定。
以后,东厂就是东厂,西厂就是西厂。
圣旨下达第二天,叶展颜就去上任了。
内缮监的衙门在城东,占了半条街。
前身是内官监的老底子,后来又并了文思院和军器所的人,地方不够用,把隔壁两条胡同也圈了进来。
门口新挂的匾额,黑底金字,是太后亲笔题的。
叶展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抬脚进去。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中层官员和各司负责人,大大小小几十号,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这位新掌印的名头,他们太清楚了。
扶桑杀了几十万人,回来第一天就在城门口砍了誉亲王的侄子。
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今天叫他们来开会,不知道要立什么规矩,查什么旧账。
门推开,叶展颜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官袍,没穿东厂那身黑,看着倒没那么吓人。
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都到了?”
下面齐刷刷点头。
叶展颜嗯了一声,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下面的人心都提起来了。
叶展颜一脸和善说:
“涨薪。”
整个正堂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涨薪?
不是查账?
不是立威?
不是要砍人脑袋?
见没人接话,叶展颜便继续说:
“高、中层官员,涨一半。”
“基层官员、小吏,涨一倍。”
“工人……”他顿了顿,“涨两倍。”
正堂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反应过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掌、掌印大人,这……这是真的?”
叶展颜看他一眼:
“我像是来跟你们开玩笑的?”
那人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颤颤巍巍站起来:
“掌印大人,老朽在工部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没见过这样的……”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叶展颜摆摆手:
“坐下说。”
那人坐下,但手还在抖。
叶展颜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有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有人互相看着,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还有人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叶展颜等了一会儿,等他们稍微平复些,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我是来立威的,是来查账的,是来砍人的。”
这次,下面真没人敢接话了。
所以,叶展颜也不等,只是自顾继续说:
“我确实可以立威,可以查账,可以砍人。”
“但没必要!”
他看着那些人,眼神有些复杂:
“你们在各自岗位干了多少年,比我清楚。”
“活儿是你们干的,苦是你们吃的,钱是你们该拿的。”
“以前拿得少,是因为朝廷没钱。”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精光:
“现在,有钱了。”
话说到这里,下面开始有人抬起头看他。
叶展颜见状微微一笑,继续说:
“扶桑那边运回来的战利品,你们应该听说了。”
“那些金银,本来是要进国库的。”
“我跟太后求了个恩情,拨一部分给工部……”
“不对,其实就是给咱们叫内缮监的。”
他指了指坐在众人:
“所以,这钱,是你们的。”
没人说话。
但那些人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是害怕、紧张、忐忑。
现在是……
感激。
狂热。
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的感激。
叶展颜站起身:
“涨薪的事,今天就开始办。”
“你们回去拟个章程,明天交上来。”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说:
“另外,以后内缮监的规矩,就一条……”
“好好干活。”
“干得好,有赏。”
“干不好,或有人贪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东厂恶名,是无需多解释的!
说完那些话,叶展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先生。”
那个老官员一愣,赶紧站起来。
叶展颜一脸认真说:
“三十年,不容易。”
“回头单独给你加一份养老钱。”
说完话,他推门出去了。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的头,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响成一片。
那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官员,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涨薪的事,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工部!。
不止是内缮监的人,连带着原本工部那些没被划进来的部门,也跟着沾了光。
因为叶展颜那句话——“以前拿得少,是因为朝廷没钱。现在,有钱了。”
这话传出去,吏部和户部的人都坐不住了。
凭什么工部的涨,他们不涨?
闹到内阁,周淮安头都大了。
最后还是太后发了话:内缮监的银子是叶展颜从扶桑战利品里抠出来的,没动国库一分一毫。
你们要是也想涨,自己去扶桑打仗去。
两部的人这才消停,其他部的人也没敢再闹事。
但内缮监的人,彻底服了。
那位新掌印,是真的给他们办实事。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金白银往下砸。
所以当叶展颜第一个任务下达的时候,整个内缮监从上到下,全都憋着一股劲。
“掌印有令,新修水利、官道!”
消息传开,各司主官连夜开会。
营缮司的人第一个跳出来:“水利归我们!黄河这几年年年闹,早该修了!”
军器所的人不服:“修路得用工具,工具得我们造!没我们,你们拿什么修?”
文思院的人慢悠悠开口:“金银器我们管,但修桥铺路要的铜铁,度量衡得我们核……”
内官监的人最淡定:“我们管工匠。没工匠,你们拿什么修?”
吵了一夜,最后达成共识:各司其职,谁也别抢谁的活儿。
第二天一早,叶展颜的案头就堆满了章程。
他一份份看过去,看到最后,笑了。
这帮人,一个个都想表忠心!
好事,这是好事!
半月后,第一个大工程动工了。
黄河大堤,是新衙门第一个开工的地方。
营缮司的主官亲自带队,带着三百多个工匠,在寒风中站成一排。
“弟兄们!”他扯着嗓子喊,“掌印给咱们涨了薪,现在轮到咱们给掌印干活了!”
“黄河大堤,二十年没好好修过。今年冬天,咱们把它修结实了!”
“明年开春,黄河不发大水,老百姓能多收两成粮食!”
“那就是咱们内缮监的功劳!”
工匠们轰然应诺。
铁锹、镐头、扁担、箩筐,一样样抬上来。
开工!
黄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