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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辞职的余波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何太叔端坐于自家小院的静室之中。

    庭院幽深,翠竹掩映,偶有清风拂过,带起沙沙轻响。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之中,一只通体莹润的青玉小瓶静静躺着,瓶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泽,赫然便是当初与蒋云开交易所要之物—升玄丹。

    整整十枚。

    每一枚都圆润饱满,丹香内敛,恰好够他接下来闭关苦修所需。

    此刻,何太叔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手中的丹药上,而是穿过窗棂,凝望着天边舒卷的流云,眉宇间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前几日,赵青柳前来拜访。

    她立于何太叔面前,详细转述了她与其师尊玄穹真君对话的经过。

    虽然赵青柳言谈之间有所保留,讲到关键处更是面露红晕,言辞闪烁,显得颇为忸怩,但何太叔心思何等通透,早已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真正的核心。

    这对何太叔而言,确实是一件难得的机缘。

    他明白,修仙之路漫漫,元婴之境更是千难万难。

    若有虚鼎真君这样的强者作为靠山,再能展现出自己足够的价值,他相信,假以时日,真君未必不会动收徒之念。

    一旦拜入真君门下,元婴瓶颈的诸多阻碍,或许就能迎刃而解;那些纠缠许久的麻烦事,也终将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他不禁缓缓收拢五指,将那青玉小瓶握得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目光沉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这是一次不容错失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当然,促成这一切的,还有玄穹真君。何太叔心中暗忖,日后若有机会,定当铭记这份提携之恩。

    “若我能在一百年内,凭借这十枚升玄丹闭死关,一举冲破金丹后期……”

    他低声喃喃,语速缓慢,似在推演着未来的每一步,“届时若能得虚鼎真君青睐,被他收为门下弟子,那么……”话音顿住,他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那杀机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如寒潭深处的暗流,冰冷而坚定。

    他心下清楚,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能攀上虚鼎真君这棵大树,百年之后,他前往云净天关寻那几只妖族清算旧账时,便不必再如履薄冰、处处掣肘。

    有了虚鼎真君做靠山,那些盘踞在云净天关的妖物,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到这里,何太叔对于拜入虚鼎真君门下的渴望,愈发炽烈而迫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青玉丹瓶收入怀中,随即大手一挥。

    只听“吱呀”一声,小院厢房那扇尘封已久的木门应声而开。

    何太叔站起身,随即迈步走入厢房。身后,房门无风自动,缓缓合拢,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从今日起,便是漫长的闭关苦修。百年光阴,对凡人而言是沧海桑田,对他而言,不过是通往金丹后期的一道门槛。

    ——

    与此同时,天枢盟,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

    这一日,天枢盟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盟主虚鼎真君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平静,声音却如惊雷一般在殿中炸响——他在盟会上正式提出辞去盟主之位的议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正道副盟主原本从容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虚鼎真君的方向,盯着虚鼎真君那张淡然的脸庞,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怒与质问。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连与我商议都不曾,便要辞去盟主之位?这置正道于何地?

    而坐在另一侧的魔煞副盟主,此刻脸上却险些压抑不住喜色。

    他强作镇定,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若虚鼎真君当真辞去盟主之位,按照天枢盟的轮值规矩,下一任盟主将从魔道中选出。

    届时,他这个魔煞副盟主,未必没有问鼎至尊的机会。

    两位副盟主,一怒一喜,心思各异,整个议事大殿暗流涌动。

    此刻天枢城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从天枢盟内传出,传遍天枢城的大街小巷。无论是筑基修士,还是凡夫走卒,茶余饭后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盟主更迭会引发动荡;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正魔两道如何博弈;还有人暗中盘算,这场变局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机缘。

    毕竟,每逢盟主换届之际,天枢盟内外总会生出些许波澜。

    而这一次,虚鼎真君的请辞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决绝,只怕这波澜,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得多。

    城内,各大势力正为虚鼎真君请辞盟主一事议论纷纷,流言四起,暗流涌动。

    然而此时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虚鼎真君,却安然端坐于自己的洞府之中,与来访的玄穹真君悠然对弈。

    洞府深处,檀香袅袅,清茶氤氲。棋盘之上,黑白纵横,落子之声清脆悦耳。

    虚鼎真君的神情确实是难得的悠闲。卸任盟主之职的提议既已抛出,他身上那副压了多年的重担便仿佛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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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执白棋的手势舒展从容,落子之间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惬意。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玄穹真君,却是另一番光景。

    玄穹真君眉头微蹙,目光虽然落在棋盘上,心思却显然不在此处。他此次登门拜访,名为叙旧对弈,实则心中疑云密布。

    虚鼎真君为何突然请辞盟主?这背后究竟有何深意?他与虚鼎真君相交多年,深知这位老前辈行事向来深谋远虑,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虚鼎真君抬眼看了看对面欲言又止的玄穹真君,不由得轻笑一声,将手中白棋轻轻搁在棋盒边缘。

    “怎么了,玄穹道友?”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你今日这模样,可不像是来陪老夫下棋的。是不是对老夫辞去盟主之职有些疑惑?不妨敞开来说。”

    玄穹真君见对方如此坦荡,便也不再遮掩。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抬起头直视虚鼎真君的双目,沉声道:“确实如你所言,玄穹心中着实困惑。您为何突然辞去盟主之位?

    莫非……是因为玄穹上次推荐的那名金丹修士,甚合您心意,所以您才……”

    话音未落,虚鼎真君正欲落子的右手突然顿在了半空。

    那枚白棋悬停在棋盘上方三寸之处,纹丝不动。洞府之中,连檀香的烟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然而虚鼎真君的脸上并未露出被猜中心事的惊诧,反而浮现出一丝赞许的笑意。他缓缓收回手,将白棋放回棋盒,抬起头看向玄穹真君,目光坦然。

    “玄穹道友果然心思敏锐。”

    虚鼎真君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既然被你猜中了,老夫也不瞒你。此事,确实与你推荐的那名金丹修士有关。”

    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老夫在上次与玄穹道友达成交易之后,便命我那徒儿去好好摸了摸那个名叫何太叔的修士的底细。

    查探的结果,确实如你提供的资料所言——此人背景干净,来历清晰,更重要的是,心性沉稳,资质上佳,非常适合担任下一届闲人散的首座。”

    虚鼎真君说到这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中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既然继承人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那老夫也不必再硬撑着在那个位置上继续耗下去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轻松,“提前辞去盟主之职,顺便与魔煞那边的人做一笔交易,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那帮人盯着这个位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话音落下,虚鼎真君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此刻的他,当真是身心舒畅,眉宇间的郁气一扫而空。

    一想到往后的两百年内,他不必再坐在那个让他如坐针毡的位置上,不必再为那些纷繁复杂的盟务劳心费神,便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玄穹真君见状,微微颔首,面上的凝重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他深知天枢盟盟主那个位置,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如坐针毡。当年他玄穹突破至元婴期时,虚鼎真君就曾亲自登门,想要辞去闲人散首座的位置,让他来接任。

    那用意再明显不过——虚鼎真君是在为自己日后辞去盟主之职铺路,想早早物色好接替闲人散首座的人选。

    只可惜,那时的玄穹真君一心向道,不喜俗务缠身,便婉言谢绝了虚鼎真君的邀请。

    此事一度让虚鼎真君颇为失望。再看看自己门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心性浮躁,竟无一人能担此重任。

    无奈之下,虚鼎真君只能硬撑着,在那个位置上熬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今日。

    如今,玄穹真君阴差阳错地为他推荐了何太叔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虚鼎真君怎能不心情激动?怎能不迫不及待地想要卸下这副重担?

    然而,玄穹真君心中仍有一丝隐忧。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虚鼎前辈,您提前辞去盟主之职,会不会对日后的局势有所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照轮值规矩,您这一去,下一任盟主便要从魔煞之中选出。

    那位魔煞副盟主行事向来果决,甚至有些激进。若他继位之后,将每隔数百年一次的云净天关摩擦当成一个借口,主动与陆地妖族开战……”

    玄穹真君的神色凝重起来,目光直视虚鼎真君:“这提前打破平衡的做法,恐怕会惹出大乱子。玄穹心中,着实有些担忧。”

    然而,对于玄穹真君的这番担忧,虚鼎真君却有不同的见解。

    他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成竹在胸的从容,仿佛早已将这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那姿态,像极了运筹帷幄的棋手,在落子之前便已看透了十步之后的局势。

    “玄穹啊,不必太过担忧。”

    虚鼎真君端起茶盏,语气淡然,“人妖两族之间那点事,不过是心知肚明罢了。云净天关的摩擦,早晚都会演变成一场冲突,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早几百年,晚几百年,又有何分别?”

    他放下茶盏,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话锋一转:“更何况,你推荐的那个小子,他本身便与云净天关的妖族有血仇在身。这一点,老夫可是查得清清楚楚。”

    虚鼎真君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趁着我辞去盟主之职,让魔煞那边的人上位,正好可以借他们的手,挑动边境的局势。到时候,老夫再一纸调令,将何太叔调到云净天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他如愿以偿,亲手报得血仇,岂不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虚鼎真君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得意,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待到那时,老夫倒要看看,云净天关之上,有哪个不开眼的元婴妖族,敢动老夫这个寿元将近之人的弟子的麻烦。”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那些老妖若是识相,便老老实实缩着;若是不识相,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介意在坐化之前,再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落下,虚鼎真君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饮了一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诈与得意,毫不掩饰。

    玄穹真君闻言,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细细品味虚鼎真君的这番盘算,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您当真是……”

    他摇了摇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位老前辈的心思之深、谋划之远,着实令人叹服。

    从查探何太叔的底细,到选定他为闲人散首座的继承人;从请辞盟主之位,到借魔煞之手挑动边境;从调何太叔去云净天关报仇,到以自身余威为其保驾护航

    这一连串的安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显然早在数月便已谋划妥当。

    玄穹真君心中了然,虚鼎真君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归根结底,是在为何太叔铺路,更是在为自己身后之事布局。

    这是施恩于何太叔,让他铭记师恩,心存感激。待将来虚鼎真君坐化之后,何太叔自然会尽心竭力,照拂虚鼎真君的后人。

    这样的心思,这样的盘算,玄穹真君自然理解。因为说到底,他自己推荐何太叔,又何尝没有几分相似的考量?

    修仙之路漫漫,元婴之上还有更远的道途,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需要后人照拂?

    想到这里,玄穹真君不由得轻轻一笑,那笑意中有释然,有理解,也有一丝惺惺相惜的默契。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虚鼎前辈,轮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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