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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发芽
    穗安取出一颗七情树的种子。

    “这个给你。”她将种子放在玄夜掌心,“试着把它种出来。如果能发芽,开花,结果……也许,能让你好过一点。”

    玄夜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种子,又抬头看着看不清容颜的人。

    穗安转身,身影渐渐淡去,融入荒漠的风沙中。

    “姐姐!”玄夜忽然喊了一声,“你还会来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卷起沙粒,掠过残破的战场遗迹。

    玄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那双刚才还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一片冰冷漠然,深处却燃起一点幽暗的火。

    种出来……吗?

    他转身,走向王庭。

    从北荒回来后,穗安在镇荒关的静室中坐了许久。

    七情树能吸纳、转化情绪,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净化怨念与混乱能量。但面对修罗族身上那深入血脉、与地脉相连的诅咒,却束手无策。

    那是十几位上神在数万年前,以自身神格为引、以北荒地脉为基,布下的枷锁。

    它已经成了修罗族存在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却又致命。

    “天道,”她闭目传念,“诅咒的具体构造,你该给我了。”

    天道意念懒洋洋地浮现,这次倒没推脱,一道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涌入穗安识海:

    以“寿元锁”为核心,抽取生命本源,上限万年;

    以“灵脉断”为辅助,阻断北荒灵气循环,使修炼事倍功半;

    以“戾气引”为扭曲,放大修罗族的战斗本能与负面情绪,使其更容易失控;

    最后,以“因果障”为遮掩,模糊诅咒的存在,让修罗族难以察觉真相,甚至让外人觉得“他们本就如此”。

    四重结构,环环相扣,深入血脉与地脉。

    破解之法?

    天道只丢下一句:“本天道只提供数据,怎么解是你的事。”

    穗安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她白日处理军务,夜晚便沉浸于诅咒研究中。

    镇荒关的藏书阁被她翻了个遍,又通过云翊的权限调阅了天界秘藏,有些甚至是当年参与诅咒的上神留下的手札。

    线索零零碎碎,但渐渐有了方向。

    这一日,穗安正在推演地脉节点的可能位置,识海中忽然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波动。

    来自七情树种子的感应。

    发芽了?

    隐匿身形,模糊容颜,她再次踏入荒漠。

    循着感应,她来到一片背风的岩壁下。

    洞府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盘膝而坐,怀中抱着一个陶土花盆。

    花盆里,一株寸许高的嫩苗正静静生长。

    苗茎如玉,两片嫩叶上流转着极淡的七彩霞光,将散逸的情绪缓缓吸纳、转化,释放出更为精纯温和的能量,供少年吸收。

    少年闭目修炼,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强大了何止十倍。

    那张脸也已长开,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显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轮廓,倒真称得上芝兰玉树。

    似是感应到有人到来,他倏然睁眼。

    目光精准地投向穗安隐匿的位置,先是一凛,随即那双眼便弯了起来,溢出满满的欣喜:

    “姐姐……是你吗?”

    声音清朗,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甜得像是掺了蜜。

    穗安现出身形,依旧模糊着面容。

    “进步很快。”她看向那株幼苗,“它帮了你不少。”

    玄夜抱着花盆站起身,笑容灿烂:“多亏姐姐给的种子!没有它,我在这里根本修炼不了这么快。”

    他小心地抚摸着嫩叶,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我每天都会跟它说话,给它讲故事,它好像能听懂似的,长得特别好。”

    穗安不置可否,走到一旁就地盘膝坐下:“今日教你些新的。”

    玄夜立刻乖乖坐好,像最听话的学生。

    穗安开始讲解,不是天界功法,而是她结合自身见闻、针对修罗族体质推演出的修炼法门。

    侧重于稳固根基、凝练心神,甚至夹杂了一些关于因果、气运、轮回的浅显道理。

    玄夜听得认真,不时提问,眼神晶亮,满脸都是“姐姐懂的真多”的崇拜。

    讲到一半,他忽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姐姐,凭什么我们修罗族就要活得这么艰难?天生短寿,土地贫瘠,连修炼都要靠偷靠抢……天道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穗安静静看着他。

    少年抬头,眼中适时泛起水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姐姐好像……和其他神族不一样。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牲畜,看蝼蚁。只有姐姐……”

    穗安打断他,声音平和,“抱怨无用,仇恨会蒙蔽双眼。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修炼,变得足够强。”

    她看向他,语气认真:“等你成为修罗族第一人,有能力代表你的族人说话时,我们一起来解决这个问题。”

    玄夜怔住,随即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狂喜:“真的吗?姐姐愿意帮我?帮我们修罗族?”

    “嗯。”

    “太好了!”少年几乎要跳起来,抱着花盆转了个圈,“我一定努力!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穗安又指点了他几句修炼关窍,便起身告辞。

    玄夜送她到洞口,依依不舍:“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等你突破当前境界。”穗安的身影渐渐淡去。

    “我一定会很快突破的!”少年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声音在荒漠的风里飘散。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玄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走回洞府,将花盆小心翼翼放在石台上,指尖拂过七情树幼苗的嫩叶。

    幼苗轻轻摇曳,似乎对他很是亲近。

    “宝物……”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连这等能转化灵气的宝物都肯随手给我。真是……心软得可笑。”

    他坐回石床,回想起刚才穗安讲的“因果”“气运”“轮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讲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

    修罗族天生短寿,神族个个万万年,天道可曾睁眼看过这片土地?

    既然天道不公,神族虚伪——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那么我便推翻这天道!踏平这天界!

    七情树的幼苗在他眼前微微发光,温顺地提供着精纯的灵力。

    玄夜凝视着它,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狂热。

    有了这棵树,有了那个神秘女人偶尔指点给他的功法……他的修炼速度远超同辈。

    那些曾经欺凌他的“兄弟”,早已被他暗中除掉。父王子嗣众多,王位传承如同养蛊,而他,正在一步步成为蛊王。

    等我成为修罗族第一人?

    他嗤笑。

    不,我要成为六界之主。

    到那时……

    他眼前闪过那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到那时,看在她赠树授法、偶尔流露出的那点不同的份上——

    留她一命,囚在身边,日日看着我是如何将她所维护的天道与神族,碾成齑粉。

    想必……会很有趣。

    少年笑了,那笑容艳丽如罂粟,眼底却淬着毒。

    他抱起花盆,将脸颊轻轻贴在七情树的嫩叶上,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快快长大呀……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