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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龙朔政变140
    南疆邪佛案如同陷入泥沼,一连数日,无论是刑部追查的黑市毒源,还是莫锦瑟与莫云从暗中探查的“陶宴溟”与“明琅之”两条线索,都遭遇了无形的阻力。线索或被掐断,或陷入僵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抹去一切痕迹。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驱散了连日的阴霾。莫锦瑟见宋珩在府中闷得小脸发蔫,便决定带他去东市最大的“墨韵书肆”逛逛,为他添置几本新出的地理图志画册,也散散心。

    书肆内,高大的紫檀木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陈年纸张特有的沉静气息。宋珩像只出笼的小雀儿,兴奋地穿梭在书架间,踮着脚尖搜寻着画着各种奇珍异兽的图册。

    莫锦瑟则缓步踱至摆放史籍杂谈的区域,目光掠过一排排厚重的书脊。她取下一本《南疆风物志补遗》,指尖刚触到粗糙的书页——

    “莫侍中也对这些边陲杂记感兴趣?”一个清越温润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莫锦瑟心中警铃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平静地转过身。陶宴溟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身挺括的靛蓝素袍,清绝的容颜在书肆幽暗的光线下更显玉质温润。他手中也拿着一卷书,似是《前朝金石考略》。“陶主事。”莫锦瑟微微颔首,语气疏淡如常,“查案所需,随意翻翻。陶主事博学,对南疆旧闻想必更为了解?”她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目光澄澈地看向他,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陶宴溟墨玉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至一个稍显亲近、却又不至逾矩的位置。一股极淡的、如同雨后青竹般的清冽气息随之而来,似有若无地环绕。“大人谬赞。下官不过拾些前人牙慧罢了。”他谦逊微笑,目光自然地扫过莫锦瑟手中的书册,“此书所载南疆古国‘夜郎’祭祀所用的‘蛇纹青铜鼓’,其形制与图腾,倒是与下官曾在家父遗卷中得见的一幅残图颇为相似……”他娓娓道来,声音低沉悦耳,将枯燥的考古与南疆隐秘的巫祀文化讲得引人入胜,那份渊博与从容的气度,在书香墨韵中更显卓尔不群。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似要指向莫锦瑟手中书页上的某处细节:“大人请看此处鼓边的刻痕……”指尖带着温润的气息,眼看就要“无意”地擦过莫锦瑟翻动书页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猛地从旁边的书架后冲了出来!宋珩抱着几本新得的画册,像头扞卫领地的小豹子,精准无比地插进了陶宴溟与莫锦瑟之间!“娘亲!珩儿找到好多好看的!”他仰着小脸,兴奋地举着画册,小身子却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陶宴溟伸出的手,同时还不忘扭过头,用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带着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上下打量着陶宴溟。小家伙今日也穿着他的“小将军”常服,小胸脯挺着,眼神锐利,仿佛在评估眼前这个突然靠近娘亲的“可疑目标”是否够资格。

    陶宴溟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悬在半空。他垂眸看向宋珩,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小公子也爱读书?真是聪慧。”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在宋珩那澄澈无垢、却又带着洞穿一切般的警惕目光注视下,他竟感到一丝被看透的不适。

    “那是!珩儿要学好多本事!保护娘亲!”宋珩大声宣告,小脑袋一扬,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豪感,同时更紧地贴着莫锦瑟的腿,用行动宣告主权。他看向陶宴溟的眼神,已经自动将这位“看起来很温和”的大人划入了四舅舅说的那种“可能迷惑娘亲的大坏蛋”名单!爹爹说过,这种时候要“贴身护卫”!

    莫锦瑟顺势借着俯身看儿子画册的动作,避开了陶宴溟那意图不明的接触。她摸了摸宋珩的头,语气带着宠溺:“珩儿真棒。”再抬眼看向陶宴溟时,她唇边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足以在陶宴溟眼中点燃一丝希望火苗的笑意:“陶主事见谅,小儿顽劣。你方才所言‘蛇纹青铜鼓’,倒与我在另一本残卷中见到的‘巫蛇殿’旧物描述有些印证之处……”她巧妙地接过话题,引导着谈论的方向,却又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这份不拒绝交流、甚至略显“欣赏”的态度,让陶宴溟心中那点征服的欲望和“计划顺利”的错觉悄然滋长。

    “哦?竟有此事?不知大人所见残卷是……”陶宴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顺着话题深入,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共鸣点。两人隔着一个小小的宋珩,就着南疆古物与巫祀文化低声交谈起来。莫锦瑟偶尔颔首,唇边那抹淡笑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陶宴溟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他越发笃定,这位清冷高傲的侍中大人,已被他的才学与气度所吸引,心防渐松。

    书肆外,斜对面茶楼二层雅间。

    宋麟今日正与刑部两名得力干将在此处碰头,商议追查南疆毒物来源受阻之事。他临窗而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楼下街景,却在掠过“墨韵书肆”门口时,骤然凝固!

    透过书肆敞开的雕花木窗,他清晰地看到——莫锦瑟正与那个让他心头扎刺的陶宴溟相对而立!两人之间虽然隔着宋珩那个小不点,但距离已近得远超寻常同僚之谊!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锦瑟竟然在对那个小白脸笑?!那笑容虽淡,却在他眼中无比刺目!她何曾对自己以外的人露出过这般……带着探讨意味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尤其对方是那个身份成谜、居心叵测的陶宴溟!

    宋麟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上好的白瓷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一股混合着滔天醋意、被觊觎的愤怒以及更深层不安的烈焰,轰地一下直冲头顶!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涌上面门,眼前景象都带上了血色的重影!

    “大人?”旁边的心腹察觉到他气息骤变,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麟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收回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杀意,但声音已然冷得如同淬了寒冰:“无事。继续。”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目光再次投向书肆窗内,看着陶宴溟那副清雅温润、侃侃而谈的虚伪姿态,看着锦瑟那专注倾听的侧脸……宋麟的眼底深处,凝结成一片足以冰封万物的寒潭。

    好,好得很!他这边为南疆案焦头烂额,为修复关系殚精竭虑,甚至不惜连哄带骗给儿子封了个“将军”才换来些许靠近的机会!结果呢?这个不知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陶宴溟,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接近他的妻子?而锦瑟……竟也容他靠近?还对他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和被侵犯领地的暴戾充斥心间!宋麟的拳头在桌下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什么儿子捣乱?什么循序渐进?都见鬼去吧!今晚!就是今晚!就算宋珩那小子哭塌了将军府的屋顶,他也要把这碍事的小“堡垒”拎出去!他必须立刻、马上、单独地和莫锦瑟好好“谈谈”!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莫锦瑟是他宋麟的妻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永永远远是!任何胆敢觊觎、试图染指之人,都要做好被挫骨扬灰的准备!否则……他真怕自己还没查清南疆的“惑心”之毒,就先被这“陶氏迷香”给逼疯了!老婆都要被人拐跑了!

    浓重的夜色裹挟着寒意,沉沉压在疏影阁暖阁之上。烛火虽明,却无法驱散那无声弥漫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宋麟端坐主位,面沉似水,指尖在紫檀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沉闷的“叩叩”声如同催命符,敲得侍立的奴仆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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