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乱中,她听不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妈!”
伊秋菱猛然抬起头,透过层层泪光,看到了那逆着逐渐暗淡的天光向她跑来的穆离。
她在这一瞬间放声大哭,几乎发出了她此生最大的声音:“小离!救我!救救妈妈!”
穆离几步上前,一记鞭腿扫到最近一个大汉的脸上,那人竟然整个人都斜飞出去一小段距离,摔在地上,嘴巴里面全是血,两颗牙齿混着血水被吐了出来,可见这一脚的力道有多大。
其他几人也都被这一脚惊了一下,纷纷重视起了这个新来的小白脸儿。
伊秋菱双眼放光,满心都是即将得救的喜悦。
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泪不断的涌出,哭得气都喘不匀。
张欣眼睛微眯,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大少爷你能来真的是太好了!”
穆离无暇与他客套,那几人看到了他的身手,分出了大部分的人来对付他。
他微微歪了下脖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一个大汉率先冲上来,却在没来得及出拳的时候就被一拳击中面门,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一时头晕目眩,缓了好一会儿耳朵才停止嗡鸣。
等他缓过神终于爬起身来时,却骇然发现自己人已经只剩下两个,其余全部躺倒在地,翻滚哀嚎。
这个事实让他害怕,毕竟他们挣的虽然是卖命钱,但这条命也不是全完不值钱不是?
他看着那半边脸被溅上血迹、眼神凶狠如恶鬼的年轻人,当机立断,没再上前,反而向后跑去。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脑后一阵风声呼啸,接着脑后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倒下的前一刻,他眼角余光看到路边居然有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在看他们的热闹。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脑中最后的想法居然是:今天这条路怎么这么热闹?
穆离解决了最后一个大汉,转头扫了一眼哭得瘫软的伊秋菱,眼神有些淡漠。
此时大难不死的伊秋菱眼睛都哭花了,没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不过穆离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多久。
因为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路边坐着轮椅的“残疾人”给夺去了。
他没想到沈宁会出现在这里,在看到那人身影的刹那,巨大的惊喜淹没了他。
可就在他想在飞奔上前时,却见沈宁原本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无声的竖起,那是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脚步顿住了。
沈宁很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穆离大展身手,见他看过来,在阻止了他的脚步后还悄悄给他比了个拇指,引来他的小管家公羞涩一笑。
刚才一直在勉力支撑的保镖已经坐倒在地,喘着粗气,手捂着胸腹的位置,显然受伤不轻。
张欣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包,转头去扶站不起来的伊秋菱,温声安慰着她。
伊秋菱的脸已经哭花了,眼睛红肿,头发散乱,整个人都狼狈极了。
穆离看到沈宁向他扬了扬下巴,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先去做正事,不由得十分烦躁。
哥哥就在他的面前,他却不能靠前,真是天下第一烦心事。
但沈宁已经向他示意了,他只能强忍不耐,转身走到伊秋菱的身边。
因着心情不佳,他的声音低沉了不少:“您怎么样了?”
伊秋菱哭了这许久,眼泪已经干了,她重重的喘了两口气,突然挣脱了张欣搀扶她的手,指着他对穆离厉声道:“拿下他!”
张欣的反应真的很快,在伊秋菱翻脸的那一刻已经有了动作,他的袖中滑出一把小刀,快速向穆离刺去!
他这一动手,无论是速度、力度、角度,都堪称精妙,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跟刚才文文弱弱、笨手笨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穆离眯了眯眼睛,脚下后退了两步,刚要伸手打掉张欣的刀,就听到“砰”的一声肉体被击打的闷响。
持刀的张欣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摔飞出去,落地时甚至在泥土路面上蹭出了拖痕。
穆离猛的转头,看到沈宁正缓缓收起腿,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的轮椅边,坐下,还重新用小毯子把腿盖上了。
张欣蜷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只虾米一般,几次咳嗽,口角都溢出血来,已经完全爬不起来了。
伊秋菱目瞪口呆。
推着沈宁过来的李柱也惊呆了,说话结结巴巴的:“寒……寒哥……”
沈宁抬头看了看他,解释道:“我就是偶尔起来活动一下。”
穆离满脸的担忧,几步走到沈宁的面前蹲下身,眉头拧得死紧,满脸的不赞同:“暮寒,我能应付的,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动手?”
李柱声音喃喃的安慰着兄弟:“你别太担心,看寒哥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身体应该是好多了……”
穆离白了他一眼:“你不懂,他……”
沈宁清瘦的手掌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肩上,成功阻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再次向他扬了扬下巴:“我没事,去看看你妈妈。”
穆离下意识的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指腹在那突出的腕骨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直到沈宁将手缩了回去,他才站起身,走到伊秋菱的身边,语气温和:“您怎么样?”
此刻的伊秋菱很想扑到儿子的怀中痛哭一场,但此时有两个外人在看着,事情也没有料理完,并不是发泄情绪的好时机,只能强行忍着,嗓音吵哑的道:
“妈妈没事。”
她看向沈宁两人,小声问:“他们……”
穆离的神色很自然:“我在京城的朋友,路过兴城,来看看我,我们约着出来散步,正好走到了这里。”
面对刚刚舍命救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如今唯一的依靠,伊秋菱自然是不怀疑的。
她不自然的笑了笑,尽量让自己得体一些:“这样啊,改天请你的朋友们来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