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是短暂的。
春节的喧闹还没完全散去，元宵节的灯笼刚刚摘下，昊天集团的审计风暴就从内部文件变成了公开新闻。
没有人知道是谁捅出去的。
可能是被开除的员工，可能是心怀不满的家属，也可能是哪个媒体通过内部渠道拿到的消息。
总之，二月中旬开始，关于昊天集团“巨贪案”的爆料就像野火一样，在互联网上蔓延开来。
第一天，#昊天集团审计#上了热搜。
爆料内容很克制，只说了“昊天集团内部查处多人，涉及金额巨大”，没有具体数字，没有具体人名。
但评论区已经炸了。
“昊天？那个许昊的昊天？”
“对啊，就是世界首富那个。”
“卧槽，他那么有钱，下面人还贪？”
“越有钱越贪，这不是常识吗。”
“话不能这么说，昊天待遇是出了名的好。”
“待遇好和贪不贪是两回事。”
“就是，人性本贪。”
第二天，#昊天集团涉案金额#上了热搜。
有自媒体放出了“内部消息”，说涉案金额可能超过1个亿。
评论区更加热闹。
“1个亿？！！”
“我的妈呀。”
“这才查出来多少，没查出来的呢？”
“昊天完了吧？”
“完什么完，1个亿对昊天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对，能出这种事，说明管理有问题。”
第三天，#许昊沉默#上了热搜。
有人发现，许昊的个人账号已经两个月没有更新。
抖音没有，微光没有。
评论区开始出现阴谋论。
“许昊不会也被查了吧？”
“怎么可能，他是老板。”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能被查？”
“你们别瞎猜了，人家可能只是不想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你们这些人，巴不得昊天出事是吧？”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热搜上上下下，话题来来去去。
支持的人和支持的人吵架，反对的人和反对的人吵架，中间派被两边骂。
抖音上开始出现各种“内部人士爆料”，有的说许昊已经被控制，有的说审计组发现了更大的问题，有的说昊天集团要完了。
当然，也有理智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等官方公告？”
“昊天要是完了，我们村两百多人就失业了。”
“我家三代都在昊天上班，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些自媒体就知道带节奏，烦不烦。”
但理智的声音，总是被淹没在情绪里。
二月底，昊天集团发布了正式公告。
不是新闻发布会，不是记者采访，只是一条简单的公告，发在官网、微光、抖音所有官方账号上。
内容如下：
“关于近期集团审计工作的通报”
“自正月初六启动的集团内部审计工作，已于近日告一段落。现将阶段性结果通报如下：”
“一、查处情况”
“高管层面：4人”
“中层管理人员：58人”
“基层员工：1258人”
“涉案总金额：2.8亿元”
“二、处理结果”
“移交司法机关：27人（高管4人+中层23人）”
“开除：267人”
“降级/调岗/内部警告：1026人”
“追缴款项：已追回1.7亿元，剩余部分正在追缴中”
“三、后续安排”
“审计工作不会停止，将常态化进行。举报渠道持续开放，欢迎广大员工和社会各界监督。”
“昊天集团自成立以来，始终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破坏公平环境的行为，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与监督。”
公告发出后十分钟，全网瘫痪了五分钟。
恢复后，评论区彻底翻了天。
“我靠！4个高管！2.8亿！”
“昊天投资那个，5000万，一个人就贪了5000万！”
“中层58人，基层1258人……这得多少人啊。”
“1300多人，够一个中型公司了。”
“可怕。”
“更可怕的是，查出来了。”
“对，查出来了，处理了，公告了。”
“哪个公司敢这么干？”
“哪个公司有这么干的勇气？”
“昊天是真的狠。”
“对自己也狠。”
“许昊牛逼。”
“不是牛逼，是负责任。”
“对，换别的公司，肯定压下去了。”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2.8亿就查出来这么点？肯定还有更多的。”
“就是，昊天那么大的盘子，怎么可能只有这点。”
“审计肯定不彻底。”
“说不定许昊自己也有问题。”
“你们这些人，永远不相信有人会做好事。”
“不是不相信，是现实就是这样。”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昊天查了，公告了，处理了。你让其他公司试试？”
“就是，那些说风凉话的，你们公司敢这么干吗？”
吵。吵。吵。
但这一次，支持的声音明显压过了质疑的声音。
不是因为昊天完美，是因为昊天敢把伤口亮出来。
在这个习惯捂盖子的时代，亮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就在网络吵翻天的时候，许昊已经到了上海。
他是坐私人飞机来的，落地虹桥机场，从VIp通道直接出去，几乎没有被人认出来。
王楠楠安排的行程很低调，连昊天上海分公司的员工都不知道。
他来上海，是为了《欢乐颂》的杀青宴。
这是沈念和陈冰的第一部剧。
沈念演的是樊胜美，陈冰演的是关雎尔。
两个角色都不算主角，但戏份不少，是她们正式从“许昊的女人”变成“演员”的第一步。
许昊知道这对她们有多重要。
所以他来了。
杀青宴定在浦东的一家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环境私密，适合剧组聚餐。
许昊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刘涛、沈念、王子文、陈冰、乔欣。
还有导演、制片、几个主要配角，加起来三十多个人。
许昊进门时，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不是那种“领导来了”的紧张，是“许董居然亲自来了”的惊讶。
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迎上去握手：
“许董！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太隆重了！”
许昊笑了笑：
“这个项目是集团的重点项目，我肯定要来。”
杀青宴开始后，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导演敬酒，制片敬酒，几个主演也轮流来敬。
许昊来者不拒，但每次只抿一小口——没人敢真的灌他。
刘涛是最后一个来敬的。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许昊面前。
“许董，我敬您。”
许昊看着她。
刘涛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很淡。
她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长相，不是一眼惊艳，是耐看，是经得起岁月沉淀的那种好看。
但许昊注意到的不是她的长相，是她的眼神。
那眼神太炽烈了。
不是那种酒后的热情，不是那种应酬的客气，是另一种——藏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溢出来的那种。
许昊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辛苦了。”
刘涛摇摇头：
“不辛苦。能演这个角色，我很感激。”
她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把酒喝了。
许昊也喝了。
刘涛转身离开时，他看见她的背影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沈念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许昊低头看她。
沈念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涛的方向，无声地说：
“她喜欢你。”
许昊没说话。
他知道。
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但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回应是另一回事。
沈念和陈冰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她们俩都很克制。
这是杀青宴，不是私人聚会。
她们是演员，许昊是老板。
她是他的女人，但她也是演员沈念。
这两个身份，第一次可以同时存在。
今天，许昊来了。
为她们来的。
她端起酒杯，朝许昊举了一下。
许昊看见了，也朝她举了一下。
隔着几张桌子，隔着满屋子的人，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话都让她安心。
王子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许董好！”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许昊点点头：
“演得不错。”
王子文眼睛亮了：
“您看过了？”
“看过片段。”
“那您觉得我演得怎么样？曲筱绡这个角色我特别喜欢，就是怕演不好……”
她话很多，语速很快，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许昊听着，偶尔点头。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在沈念和陈冰那边转，像是在观察什么。
许昊忽然有点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她在猜。
猜沈念和陈冰和他是什么关系。
猜这个圈子里传的那些八卦，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猜自己有没有机会。
许昊没有戳穿她。
只是笑了笑，说：
“好好演，以后还有机会。”
王子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
“谢谢许董！”
乔欣是剧组里最小的，刚毕业没多久，这是她的第一部戏。
她很珍惜这个机会。
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走，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剧组的人都喜欢她，说她乖，说她懂事。
但乖和懂事，不代表不好奇。
从许昊进门的那一刻起，乔欣就在偷偷看他。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只敢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瞟一眼。
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吃东西，假装在听别人说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小动作，逃不过坐在旁边的王子文。
王子文凑过来，小声说：
“看什么呢？”
乔欣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
“没、没看什么……”
王子文笑了，压低声音：
“想看就看，怕什么。”
乔欣摇摇头，不敢说话。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许昊正在和导演说话，侧脸对着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很柔和的轮廓。
乔欣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假装吃东西。
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坐在那里，整个房间的光好像都聚在他身上。
她不敢靠近，也不敢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