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阳光正好。
东市的喧嚣遥遥传来,混合着糖人摊子的甜香、布庄伙计的吆喝,还有远处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杨婵三人正缓步走在通往东市的青石板路上。
珍娘挽着杨婵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着早上从隔壁绣娘那儿听来的新鲜花样:“……说是从扬州新传过来的针法,叫‘叠云绣’,用深浅不一的丝线,能绣出云彩层层叠叠的样儿,活灵活现的!回头我讨了花样来,给婵妹妹你做条帕子可好?”
杨婵帷帽下的唇角微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软:“珍姐姐手巧,定是好看的。”
张乐跟在两人侧后方半步,手里提着个装零碎物什的小篮子,看似随意,眼神却机警地扫过前方拐角、墙头,乃至路边蹲着歇脚的货郎。
他脊背挺直,耳根微微动着,将周遭一切声响纳入耳中——这是李莲花这几日教他的“听风”小诀窍,要求他在闹市中也能分辨出十丈内不寻常的动静。
一切如常。
卖馄饨的老汉敲着竹梆子,几个孩童举着风车从身边嬉笑着跑过,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杨婵帷帽边缘的轻纱。
为图近便,珍娘领着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说是能少走一半路。“这巷子虽窄些,往日里走过好几回了,清静得很。”珍娘解释道。
巷子两旁是有些年头的老墙,青砖斑驳,爬着些枯藤,墙头偶有几丛顽强的野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张乐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太安静了。
方才巷口还能听到邻街的隐约人声,一进这巷子,那些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墙隔开了,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连常见的野猫踪迹也无。
他正欲开口建议返回大路——
异变陡生!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墙头、巷尾骤然跃下,瞬间封死了前后去路!
这些人黑衣蒙面,眼神锐利冰冷,手中兵刃寒光闪闪,配合默契,行动间几乎无声,绝非寻常盗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一人身形精悍,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被张乐和珍娘下意识护在中间的杨婵,声音嘶哑难听:“抓住那女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手中钢刀带起一道雪亮弧光,直劈而下,竟是毫不留情,旨在逼开挡路的张乐!
“师娘退后!”张乐厉喝一声,虽惊不乱,“秋水”剑铿然出鞘,一道清亮如水的剑光迎了上去!
他没有选择硬撼——对方内力明显强于他,硬碰硬必吃大亏。
手腕微抖,剑尖划过一道精妙的弧线,避其锋芒,直刺对方持刀手腕的筋络!
那黑衣首领显然没料到这半大少年剑法如此精妙,刀势微滞,被迫变招。
张乐剑随身走,一招“风荷举”紧接着递出,剑光如风中荷叶,摇曳不定,看似轻柔,却暗藏数个后招,瞬间逼得那首领后退半步!
“好小子!”黑衣首领惊怒交加,厉声道,“一起上!速战速决!”
周围十几名黑衣人立刻悍然扑上!刀剑并举,暗器破空,从四面八方攻来!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封死了张乐所有闪避的空间。
张乐瞬间压力陡增!
他咬紧牙关,“游龙”、“惊鸿”、“踏雪”、“寻梅”……剑招迭出,剑光如练,竟在密集攻势中撑住阵脚,更借巧劲荡开正面刀锋,反手“挑灯看剑”,划伤左侧敌臂。
但他毕竟内力浅薄,实战经验太少,面对十几名配合默契的好手围攻,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声,他的衣袖被一柄短刀划破,手臂上立刻现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后背又中了一掌,那掌力阴狠,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硬生生咽下,反手一剑“回风拂柳”逼退身后之敌,脚步已有些踉跄。
“乐乐!”珍娘吓得面无人色,想上前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杨婵紧紧握住她的手,帷帽下的脸色发白,但她强自镇定,目光焦急地扫视着战团,手不自觉地在袖中攥紧。
她强压体内因杀气而躁动的力量,趁机探袖摸出骨哨,趁隙吹响——
“咻——!!!”
尖锐刺耳的哨声骤然划破巷子的寂静。
“先废了这小子!”黑衣首领看出张乐已是强弩之末,狞笑一声,觑准一个空档——张乐正被前方三人缠住,回剑不及——手中钢刀带起凌厉劲风,直劈张乐后心!
这一刀若是劈实,张乐不死也残!
张乐感受到背后袭来的致命寒意,心中一片冰凉。
师父,弟子无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小石子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打在黑衣首领的刀身上!
“铛!”
金石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钢刀竟被这小小石子震得高高荡起,黑衣首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骇然倒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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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道高大魁梧、披着玄色外袍的身影,如同大鹏般从天而降,落在张乐身前,正好挡住那致命一刀的余势。
来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浑厚掌风如怒涛卷地,将扑来的三名黑衣人震得吐血倒飞,撞墙滑落!
巷中为之一静。
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滞住了,惊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煞神。
张乐死里逃生,愕然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阔,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笛飞声转身,目光掠过“秋水”剑锋,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与稳握剑柄的手上,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欣赏。
“小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剑法不错。可惜,练得还不到家。”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他未出刀,也无繁复招式,仅凭拳掌指腿,每一击皆挟摧枯拉朽之力,快得只见残影!
笛飞声,即便未曾全力出手,对付这些黑衣人,也如同虎入羊群!
“砰砰砰!”
“咔嚓!啊!”
骨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仅仅几个呼吸,又有五六名黑衣人重伤倒地,或断臂,或折腿,彻底失去战力。
剩下的几人惊骇欲绝,攻势为之一滞,眼中已露出怯意。
混乱中,一名原本被笛飞声掌风扫到墙角、看似重伤的黑衣人,眼中却闪过一丝阴毒狠绝。
他袖中悄然滑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针尖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用尽最后力气,手腕一抖,内力催发!
那毒针并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射向一直被珍娘护在身后、看似最无威胁的杨婵!
变生肘腋,珍娘不及反应,笛飞声背身对敌,张乐正被缠斗!
毒针瞬息已至杨婵面门!针尖的幽蓝寒光在阳光下闪烁死亡的光泽。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帷帽垂纱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凝实的金色光晕,蓦然自杨婵周身如水波般漾开,仿佛一轮明月在她身周浮现,那光芒温润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威严。
“叮。”
一声轻响,清脆如玉石相击。
那枚淬毒细针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在金光中瞬间断成数截,然后被光晕一荡,毒针化为齑粉消散!
金光只出现了一瞬,便收敛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一瞬间,所有还站着的人都看到了——包括刚轰飞最后一名黑衣人、恰好回头的笛飞声。
他撞见了那金光漾开、震碎毒针的一幕,以及金光中心,帷帽垂纱被无形力量拂起刹那,露出的那双虽闭着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悲悯与温柔的眼眸。
笛飞声瞳孔微缩。
护体神光?!绝非寻常武学罡气!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气息,带着神性的威压与慈悲。
李相夷娶的这位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金光散去,垂纱落下。
帷帽之下,杨婵身形剧烈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那护体神光虽是情急之下被动触发,但消耗极大,且反震之力冲击着她的经脉。
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无力,连站稳都困难。
“婵妹妹!你怎么了?”珍娘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没事……”杨婵勉强吐出几个字,却觉得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模糊。她最后看了一眼巷口方向——夫君,你会来的,对吧……
随即,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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