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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烙印下的救赎(上)
    夜色如泼墨般浸染着流浪部落的每一个角落,白日的血腥与喧嚣已被沉重的寂静取代,唯有夜风掠过残破帐篷发出的呜咽,以及从某些石屋中隐约传来的压抑呻吟,证明着生命的存在与痛苦的延续。

    空气中混杂着草药苦涩的清香和一丝无法散去的铁锈般的气味,构成劫后余生的独特氛围。

    林娆独自立于空旷的石屋中央,身形在摇曳的油灯下拉出颀长而孤寂的影子。

    这间石屋,承载了太多权谋、屈辱与挣扎。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粗糙的石壁、中央早已冷却的石砌火塘,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巨大、冰冷、在昏暗中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铁笼上。

    笼柱粗壮,门锁锈迹斑斑,它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怪物,沉默地蛰伏在阴影里,提醒着她那段将云冽视为笼中困兽的过往。

    油灯的光晕跳跃着,偶尔掠过几根冰冷的铁栏,映出斑驳的光影。

    林娆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桌冰凉的边缘,仿佛能穿透时光,触摸到当年被囚于笼中那个遍体鳞伤、眼神却如困兽般倔强不屈的身影——云冽。

    她是掌控他生死的林家大小姐,而他是她掌中可以随意搓揉的兽奴。

    这个铁笼,是她绝对权力和冷漠无情的极致象征,是她亲手烙在他生命中的屈辱印记。

    她曾以为,时过境迁,这耻辱的象征早该被砸碎丢弃,为何还会留在这里?是无人敢动,还是……他本人执意留下?

    一种混杂着愧疚、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门帘被轻轻掀动的细微声响打断了她的沉思。

    秦婉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讨好与急于表功的雀跃。“表姐,”她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算是答谢你那日送我那个‘礼物’的回礼!”

    她侧身让开,两名披着玄甲、面色冷硬的卫士押着一个踉跄的身影踏入石屋。

    是蝎瞳。

    昔日那个妖娆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的蝎族圣女,此刻已是狼狈不堪。她身上的衣物破损严重,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纵横交错的鞭痕与青紫的瘀伤,新的血迹还在缓缓渗出。

    她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唯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中,还残存着一丝不甘与桀骜,但在接触到林娆平静无波目光的瞬间,那光芒迅速被深刻的恐惧压下,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秦婉走到林娆身边,带着几分卖弄的语气解释道:“这个蝎族的贱奴,竟敢冒充表姐你的恩人,还妄想蛊惑云冽,其心可诛!我已经替表姐你好好‘审问’过她了,用了点小手段,总算撬开了她的嘴。”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

    林娆沉默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蝎瞳身上,看不出喜怒。

    秦婉见她没反应,便自顾自地行动起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后里面是鲜红欲滴的特制朱砂。

    她冷笑一声,一把拽过蝎瞳无力垂落的手腕:“验明正身,表姐你看!”说着,她用朱砂笔尖蘸满颜料,不顾蝎瞳因屈辱和疼痛发出的微弱闷哼,强硬地在其手腕内侧白皙的皮肤上,点下了一枚醒目的守宫砂。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刺目的鲜红之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朱砂印记清晰地附着着,没有丝毫晕散或变色的迹象——点砂,成功了。

    这意味着,蝎瞳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她与云冽之间,是清白的。

    秦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和悻悻然:“哼,倒是小瞧她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然而,这个结果对于林娆而言,却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她心中最愧疚的角落。

    刹那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十年前那个雨夜,她为了系统任务,强行占有了双腿残疾、无力反抗的云冽,他眼中刻骨的恨意与屈辱;

    不久前在这石屋,她因误解和炽烈的嫉妒,在盛怒之下将纹身烙印印在他脸上时,他痛楚却隐忍的眼神……

    原来,自始至终,那个一次次打着各种旗号去伤害他、践踏他尊严的人,都是自己。

    而云冽与蝎瞳之间,竟什么都没有发生。

    强烈的愧疚感与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蝎瞳强撑着抬起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维护自身骄傲的尖刻,打破了沉寂:“林大小姐……我蝎瞳……虽非什么贞洁烈女,却也生性骄傲。云冽首领……他确实英武不凡……但,他既已非完璧之身,一个失了清白的雄性……我蝎瞳,岂会自贬身价去接纳?”

    她的话语如同毒刺,不仅洗刷了云冽的“不白之冤”,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林娆自己才是那个剥夺云冽“清白”的残酷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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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娆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了瞬间翻涌的情绪。

    再次睁开时,她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对着押解蝎瞳的玄甲卫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带下去,找个医师给她处理伤口。然后……放她走吧。”

    “表姐!”秦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就这么放了?她可是……”

    林娆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并不凌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秦婉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讪讪地低下了头。

    蝎瞳被玄甲卫架着向外拖去,经过林娆身边时,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林娆一眼,似乎对这个结局也感到难以置信。

    石屋重归寂静。

    林娆转身,目光透过门帘的缝隙,望向外面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清晰:“云冽,现在在哪里?”

    “他?”秦婉连忙回答,“那边第三个小石屋。玄甲卫守着门口呢。”

    林娆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首领石屋,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刺痛。

    她一步步走向部落边缘那间更为简陋、偏僻的石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往的荆棘之上。

    她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她再次怔住。

    云冽并未卧床休息,而是披着一件陈旧的兽皮外袍,坐在铺着干草的矮榻边缘,就着一盏豆大的、光线昏黄的油灯,专注地阅读着一卷边缘磨损的古老兽皮卷轴。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侧脸坚毅而疲惫的线条,也清晰地照亮了他右脸颊上那个刺目的、仿佛还在灼烧的“娆”字烙印。

    开门声惊动了云冽。

    他警觉地抬起头,如同被侵入领地的孤狼。当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轮廓清晰地映入眼帘是林娆时,他像是被瞬间冻结,猛地从榻上弹起,手中的兽皮卷轴“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慌、无措,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急剧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后退,脊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石壁,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抵御或逃离的紧绷姿态。

    “大……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看着他如惊弓之鸟般的反应,林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地疼痛起来。

    她缓步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将木门合上,也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与寒风。

    “你怕我?”她问道,声音不像平日那般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反而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疲惫。

    云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急忙垂下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嗫嚅,语无伦次:“没……没有。我……我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极度紧张。

    然而,林娆敏锐地捕捉到,在她关上房门,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开的刹那,他紧绷如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尽管恐惧依旧,但他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无论是预期的惩罚还是难以预料的羞辱,都将在私密中进行,不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已是此刻他能争取到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这种下意识的、对最后体面的维护,更让林娆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深处对自己根深蒂固的畏惧,以及那几乎被碾碎、却仍在挣扎的自尊。

    林娆没有立刻逼近,只是将身体轻轻倚在门板上,目光细细地、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昏暗的灯光下,他右脸颊上那个深刻的“娆”字烙印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眼睛和良心。

    她想起自己后来俯身云芊芊给过他特效的药膏,足以去除这个耻辱的印记,但他却没有使用。

    是怕消除了烙印,会引来她更大的怒火和更残酷的惩罚吗?

    还是……这个带着她姓氏的烙印,对他而言,有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扭曲的、象征着唯一联结的意义?

    纷乱的思绪缠绕着她,心中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

    云冽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娆一眼——

    那其中有刻骨的恐惧,有认命的绝望,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最终判决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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