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清澈，却似藏星河，周身没有凌厉的灵力威压，却自有一股平和、温润、让人安心的气息。

    冰辰立在小彩身侧，白衣胜雪，冰魄短刀悬于腰间，气质清冷如冰，却对少女恭敬有加，显然身份尊崇。

    苏算虽无修为，却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小彩绝非寻常人物，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是淡淡问道：“姑娘有事？”

    小彩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温和，不疾不徐：“方才见先生心算账目，精准无双，世所罕见。我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苏算道：“姑娘请讲。”

    小彩淡淡开口，说出的却不是商货账目，而是一道极深、极繁、涉及海量统筹的算题：

    “今有一城，居民十万，老弱占三成，孩童占两成，青壮占五成。每日需粮每人三合，柴草每人五斤，药石按百人一剂，衣物按月补给。城外有良田三万亩，每亩年产粮两石，税一成；商路三条，每条月入灵石不等，需抽两成用于济贫、建医馆、办学堂。”

    “另有流民三千，需安置，每日耗粮加倍，如何统筹，可令城内生民安稳、粮柴不绝、善业不断，且无贪墨、无错漏、无滞涩？”

    这一道题，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人口统计、粮耗测算、田产赋税、商路收支、物资调配、善款规划、流民安置、风险冗余，层层嵌套，变量极多，寻常账房先生算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算清，更别说给出最优统筹之法。

    大堂内众人闻言，皆面露难色，连那老账房都摇头苦笑：“这题太繁，牵扯太多，根本算不清。”

    苏算却眼神一亮。

    他自幼痴迷算学，最喜这种繁杂、深邃、关乎民生大局的算题，而非区区几两银子的零碎账目。

    他微微闭目，手指在桌下轻轻轻点，似在推演，不过短短十息时间，便睁开眼，缓缓开口。

    从粮柴总耗、田产年产、商路抽成、流民支出、储备冗余、到每月盈亏、风险预案、甚至如何设账、如何分册、如何对账、如何防贪、如何逐级核算，一一说来，条理清晰，数字精准，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妙！”小彩眼中赞叹更盛，“先生不仅精于算术，更懂统筹、规划、治理之理，绝非仅会算账之人。”

    苏算沉默片刻，道：“算术一道，小可算银钱，大可算天地、算民生、算天下。只算银钱，未免太浪费了。”

    小彩心中更喜，直言道：“我名叫彩衣，如今在大陆各地，开商路、建医馆、办学堂、济流民、助困苦，欲以微薄之力，护一方生民。”

    “奈何商路广袤、事务繁杂、账目万千、物资亿万，缺一人统筹全局、精算毫厘、杜绝错漏、守护善款，不让一分一厘落入奸人之手。”

    她目光真诚，直视苏算：“先生有绝世算学之才，若只困于金沙埠，为一口麦饼算零碎账目，未免埋没大才。若先生肯随我，我可保证你：一不做违心之算，二不碰奸恶之账，三给你清净之地、无尽典籍、随心钻研算学；四以你之才，管天下善款、亿万物资、万千商路，让每一分钱，都用在百姓身上，救万民于饥寒。”

    “先生可愿助我？”

    话语真诚，大义凛然，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有知遇之恩、同道之邀、为民之心。

    苏算握着麦饼的手，微微一顿。

    他自幼孤苦，见惯世间冷暖、恶商贪婪、官吏盘剥、百姓困苦，却空有一身算学，无处施展，只能苟活。

    他渴望的，从来不是金银富贵，而是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用自己所长，做真正有用之事的地方。

    眼前少女，气质高洁，心怀万民，所言所行，皆合他本心。

    但苏算并非轻易轻信之人，他沉默良久，抬头道：“我虽穷，却不贪富贵。我只问姑娘三件事。”

    “先生请讲。”

    “第一，你所建商路、善业，是否真为百姓，而非借善名谋私利、聚势力？”

    “绝无私利，一心为民。”小彩语气坚定，“我以神龙血脉起誓，若有半分私心，天地共弃，血脉自溃。”

    话音落下，她周身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龙气，虽微不可察，却带着天地法则的威严，苏算虽无修为，却也能感受到那股至诚、至正、不容亵渎的气息。

    “第二，我入你麾下，是否只掌算学、统筹、账目，不涉杀伐、不做假账、不害无辜？”

    “是。”小彩点头，“你只管算、只管账、只管统筹，一切事务，皆合道义，违心之事，我绝不令你做。”

    “第三，”苏算目光灼灼，“我若随你，能否看到，我算的每一笔粮、每一分银，真的送到了流民手中、穷人口中、病者药中、学子书中？”

    小彩微微一笑：“不仅能看到，你还可以亲自核查、亲自监督、亲自调配，任何人，包括我，不得干预你算账、核账，若有贪墨、虚报，你可直接报我，我必严惩不贷。”

    三问三答，至诚至信。

    苏算缓缓站起身，对着小彩，深深一揖，语气平静却郑重：“若姑娘真能如此，苏算愿跟随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生此世，以我之算，助姑娘护万民、安天下，不使一分善款流失，不使一毫物资错漏。”

    “好！”小彩伸手扶起他，眼中满是欣慰，“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麾下掌算使，统管所有商路、善业、物资、账目、统筹、规划，位高权重，只对我一人负责。”

    冰辰亦微微颔首，对苏算抱拳道：“苏先生大才，有先生相助，我等善业，必能顺畅百倍。”

    苏算却摇了摇头，道：“我虽愿随姑娘，但我有一不情之请。”

    “先生但说无妨。”

    “金沙埠有一老儒，姓墨，名渊，曾是学府先生，因直言得罪权贵，被罢官流放至此，开了一间小小的私塾，教穷苦孩子读书识字，不收分文。我幼时，蒙他教我识字、明理，才有今日。如今他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私塾孩童数十，皆无依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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