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童仙是被苍文所救的,当年苍文深觉菩萨敛眉不足以教诲世人,欲以金刚怒目之态给予世人警告。
而橙光小和尚牺牲自我,以肉身为牢,心灯为锁,,以身殉道将自己化作了一枚最纯粹、最坚韧的种子,主动种进了苍文那被戾气充斥的体内,暂时压制、净化那狂暴的混沌之力。
后苍文藏身于昆仑一雪山密窟,百年后羽化神魂归位,才知自己乃仙界善神窫窳神君转世。
但他却无法原谅自己在人间所做的一切,特别是橙光小和尚为救他,而身死道消。
他与橙光小和尚之间的纠葛也绝不是单单小和尚为救他而牺牲。
橙光小和尚,实为当年被苍文以金刚怒目手段杀了灵泉村守庙人林老汉的小孙子林霁云。
当年偏执的苍文因为得知林老汉日日上山狩猎,几十年间无数生灵死于其手,苍文便想给他一个教训,砍断了他的双手,本以为待他走后,林老汉自去寻医,也不至于要了他的性命。
但没想到这老汉有个独孙,叫林霁云,当年只三四岁的模样,林老汉以为苍文要杀他二人,便将其小孙子藏于古井下的地窖。
林老汉失了双臂后,唯恐苍文去而复返,硬是趴在那古井盖上一动不敢动,后因天气寒冷,生生冻晕死过去。
这林霁云得了林老汉的话,虽然从井盖破漏的盖板中,窥得苍文一眼,但却不敢喊叫出声,再加年纪小,也慢慢的将苍文模样忘了脑后。
只记得自家爷爷惨白着脸,安慰他不要怕,小霁云瘪着唇角抽泣,哭累了又睡了过去。
后来是村里人无意中发现,才将林老汉挪开,放林霁云出来,这时的林老汉早已魂归地府,若是再晚来几天,这林霁云恐怕也得饿死在那古井里面。
林霁云唯一的依靠去世,虽然一开始由村人接济,但大家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久而久之便都无力管他。
这林霁云只能到处流浪,但他运气不错,既未被人贩子带走,也未被饿死,后来还被一位隐居的枯禅寺老僧收养。
这林霁云的前世估摸着也是个大善之人,这老僧实为地藏王菩萨人间化身,早已看透因果,知此子身负大冤却心性纯净,遂为他剃度,赐法号“橙光”,取“破暗为光”之意。
老僧未曾告知其中原委,只每日教他诵《地藏本愿经》,锤炼其代众生受苦的愿力。
橙光虽遗忘具体记忆,但常做噩梦,梦中总有模糊的金刚怒目之相。
修行后,他渐悟“冤孽需以慈心化解”,对一切众生怀有近乎本能的悲悯。
他不知苍文是仇人,反而在感应到苍文体内戾气反噬时,以为这是某位修行者走火入魔、亟待拯救。
当橙光决意以身镇压苍文戾气时,两人的神识在刹那交汇,橙光终于看清苍文的脸与梦中怒目金刚重合,也瞬间复苏了所有记忆。
此时的橙光,生出过一丝怨恨,但也就一瞬,随后他即升起了更深的慈悲,“原来是你……但你现在,比那时的我更痛苦吧?”
这一念之间,他主动化去最后一丝执念,将全部修为与记忆中的怨转化为最纯粹的善种,注入苍文体内。
他以仇人之身,行救赎仇人之事,真正是以德报怨。
橙光本是苍文罪业的见证者与受害者,却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救赎者。
窫窳司掌善念,却在人间制造惨案,橙光身为受害者,却以佛子之心化怨为善。
这种倒错彻底击穿了窫窳的神性自尊,让他意识到,自己配不上善神神格,而真正的善,竟是被自己摧毁的人所诠释的。
而此时的橙光早已神魂俱散,仅留一颗善种在窫窳体内。
窫窳每感应到善种的力量,就等于在提醒他,你如今的一切,是一个被你毁掉一切的孩子,用最后的生命换来的。
尽管神魂归位,窫窳神君却并未返回位于三十三重天外、须弥山侧的云海之巅,那是窫窳神君神格所化的道场。
此处终年环绕慈心梵唱,云霞化莲,清泉涌乳,凡踏入者皆会被洗涤戾气、滋生善念。
云台中央有一株因果菩提树,树上每结一果,便对应窫窳神君在人间化解的一段孽缘。
此地本是窫窳神性滋养之地,亦是诸天善神论道之所在。
但是此刻云台的梵唱于他而言,不再是滋养,而是尖锐的讽刺,每一缕慈光,都映照出他手中未干的血迹。
最后窫窳神君选择留在人间。
褪去神君华服,隐去眉心金光,化作一游方僧人模样,依旧自称苍文,不诵经,不说法,只做事。
洪水滔天时,他潜入堤坝溃烂之处,以脊背为桩,神力为障,堵住缺口,三日三夜不曾退后一步,只为救下下游几千村民,自己的双足却被浊流划出无数伤痕,甚至骨肉可见。
瘟疫横行时,他剖开胸腔,取一缕善种衍生出的心尖血,滴入井水,虽然活人无数,却导致自身神源永久缺损一角。
战火蔓延时,他毫无惧意挡在两军阵前,任由刀剑加身、咒术穿魂,只为争得半日时辰,让附近尚未离开的老弱妇孺,有时间逃离。
以至于到最后,两军对垒只要有他的身影出现,双方的将军都会让兵士停下进攻,直到苍文救下战场上遗留的老弱病残,两军才会再次响起厮杀之声。
苍文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又添新伤,但他从不施法止痛。
不周天破裂时,天河倒灌,余波撕裂人间界壁,地火涌出,罡风如刀,寻常仙神皆避入洞天,或忙于稳固自身道场。
唯有窫窳神君逆行于人潮逃散的方向,冲向灾劫最深处,从岩浆边缘迅速捞起急声啼哭的婴儿,从裂谷里托起塌陷的屋舍,只因里面还有一位腿脚不良于行的耄耋老人。
他以神躯为桥,横跨断裂的山脉,让灾民踩踏着他的脊背而过,脊骨碎裂的声响淹没在风啸中。
有幸存者跪地泣问:“尊者何苦至此?”
他哑声道,“昔日我一念怒目,今朝我千劫加身,难赎一人性命。这人间,本就是我欠下的。”
慈航云台的菩提树,因窫窳神君的远离且神性自损,日渐枯萎。
诸天善神唏嘘,有挚友下凡劝他:“纵然你有亏欠,但这几百年下来,你早已赎尽百倍,何不归来?”
窫窳神君却只是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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