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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杀成一片
    时光在归墟之内失去了它原本的锋利棱角,变得绵软而缓慢,如同湖泊中那永不干涸、却也永不沸腾的温吞水。

    几百年,曾经的不周山的浩劫,帝江的陨落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世人谈起来,会说,那是很久以前了。

    凡人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改朝换代。

    但对于归墟这一隅孤岛,却仿佛只是几个格外悠长、凝滞的午后。

    洛洛没有再试图挖坑,也没有再挪动任何一件属于帝江的旧物。

    那掩了青玉台的衣冠冢,成了她每日必定驻足的地方。

    起初,她只是长久地沉默坐在一旁,发发呆,后来有一天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恢复了自己的本体,一块莹润的五色玉石,静静地躺在衣冠冢边。

    更让刑天略感意外的是,化为玉石本体的洛洛,竟能无意识地引动天地间的某些自然韵律。

    她并未刻意修炼什么操控天象的神通,但当她以玉石形态静卧冢旁时,天象便会随之产生变化。

    于是,归墟这处原本无日月变换,四季更替的永恒世界,开始有了日月转换,春夏秋冬。

    不过洛洛似乎更加偏爱下雪的日子。

    雪花纷纷扬扬,片片晶莹,无声飘落,渐渐覆盖了衣冠冢,覆盖了冢边那株已然茁壮、挺拔迎风的青苗,也温柔地掩埋了那枚五色玉石。

    大雪封冢时,从外看去,只见一片皑皑洁白,将所有的悲伤、思念与过往都深深藏匿。

    唯有那株青苗,总会在积雪中倔强地探出些许苍翠的尖端,仿佛一个沉默的哨兵。

    而玉石本体深埋雪下,洛洛的意识仿佛也随之沉入一种更深的、与大地、与寒冬、与静谧融为一体的状态。

    刑天能感知到,在这种状态下,她的灵识波动变得极其缓慢、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回归母体般的安然。

    或许对她而言,被大雪掩埋,就如同再次回到帝江那温柔的怀抱,回到了最初被庇护、被珍藏的时光。

    而无论风霜雨雪,无论洛洛是人身还是玉石形态,那株自鲜血与泪水中萌芽、在衣冠冢旁生长起来的青苗,始终屹立不倒。

    它似乎天生就懂得洛洛的心意,当烈日灼灼时,青苗会舒展开略显宽大的叶片,为冢边的玉石投下一小片荫凉。

    当寒风凛冽,它便微微蜷缩叶片,却将主干挺得更直,试图为玉石遮挡最刺骨的锋芒。

    而当大雪纷飞,它更是以纤细却坚韧的身姿,努力撑开积雪,为身下的玉石留出一隙呼吸的空间,纵然自身被冰雪覆盖大半,也始终不曾折断或枯萎。

    它不求参天,不求繁茂,仿佛它生于斯、长于斯的全部意义,便是替洛洛挡住那一点点的风霜雨雪。

    舞干戚常常立于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大雪覆盖又消融,看洛洛在人身与玉石间转换,看那株青苗在风霜中静静挺立。

    冉遗和蛮蛮在这漫长的宁静中,体型并无太大变化,但眼神却褪去了最初的惊惶,沉淀出一种守护者的沉稳。

    它们与洛洛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总是安静地陪伴在她左右,一个负责警戒四周,尽管归墟内并无危险,一个则更依赖直觉,时刻感应着洛洛情绪的细微波动。

    而舞干戚,这位曾经搅动天地风云的上古战神,在这几百年里,彻底沦为了归墟的守护者与……某种意义上的保姆。

    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归墟最深处,那片混沌能量最为活跃的区域静坐,看似沉睡,实则那浩瀚的神识始终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归墟。

    他不再提及外界,似乎也真的将三界抛诸脑后。

    只是偶尔,当洛洛沉睡时,他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衣冠冢附近,美目扫过那覆盖着绿意的衣冠冢,扫过洛洛沉静许多的睡颜,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了的复杂神色。

    这几百年近乎与世隔绝的平静生活,对他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征战,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日复一日的守护与……等待。等待什么?他或许也不清楚。

    然而,归墟之外,隔绝了所有窥探与喧嚣的禁制,却无法完全屏蔽掉那来自三界的、透过层层空间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震荡与杀伐之音。

    在这几百年,几千年间……外界早已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昆仑玉髓率领的新魔族与天庭征战不休,三界秩序摇摇欲坠。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震荡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有时是法则层面的剧烈扰动,让归墟稳固的空间结构也跟着泛起微澜,有时是庞大能量对撞后溢散的余波,如同将巨石投入湖面后,在遥远对岸也会荡起的一些涟漪。

    更有时,是浓郁到即便隔着禁制也能嗅到一丝的血腥气与怨恨戾气,那是亿万生灵被涂炭、神魂哀嚎凝聚而成的阴云,沉沉地压在三界的上空,即便归墟这片孤岛,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刑天的神识远比洛洛和两只小兽敏锐。

    他能听到天兵神将陨落时的怒吼与悲鸣,能看到魔气妖云席卷过一个又一个破碎的界域,能感受到昔日熟悉或陌生的强大气息一个个崛起、碰撞、或黯淡熄灭。

    那个曾经哭着跪倒在他脚下,卑微的请求他庇护的昆仑玉髓不仅替代了他刑天魔尊的位置,甚至做得更好。

    她麾下的魔军,似乎真的如她所言,带着某种冰冷无情、绝对服从的新秩序,与天庭打得难解难分,将三界拖入了比上古魔神之争更为惨烈、波及更广的全面战争泥潭。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血火连天。

    刑天收回投向禁制之外的神识,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那场战争,那些纷争,那些野心与杀戮……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只是,这归墟内脆弱的、被强行维持的宁静,究竟还能持续多久?却无人知晓,刑天的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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