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律之网”收拢的速度极快,暗红色的锁链虚影彼此碰撞、交叠,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实质却是规则层面的强制约束力在共振、强化。空气(或者说这片区域的规则介质)中弥漫开一股铁锈与陈腐契约混杂的恶心气味,更深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服从”的意志压迫。
“缚魂殿的杂碎,鼻子够灵的!”司徒钟啐了一口,眼中却无多少惧色,反而燃起战意,“柱子,护住丫头!老头子我先去碰碰这破网!”
话音未落,他已化为一道模糊残影,手中酒葫芦凌空飞起,葫芦口喷涌出并非酒液,而是氤氲如实质的“醉梦乾坤”领域!这领域不再追求困敌或迷惑,而是被他极致压缩,化作一层粘稠、不断扭曲现实感的屏障,抢先一步撞向正面收拢而来的锁链巨网!
“嗤——嘎吱——”
醉梦领域与孽律锁链接触的瞬间,发出怪异声响。暗红锁链的“强制秩序”与醉梦领域的“虚实颠倒”激烈对抗。锁链试图穿透、束缚、固化这片领域,而醉梦领域则不断扭曲锁链的存在逻辑,让其轨迹偏移、力道分散、甚至彼此缠绕。一时间,正面的网眼竟然被暂时撑开、搅乱!
“有效!但这领域撑不了多久!”司徒钟脸色涨红,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铁柱,右翼!别让那些黑影干扰司徒前辈!”凤清儿当机立断,斩缘剑铿然出鞘,幽蓝的监察之火缠绕剑锋。她没有选择攻击正在施法的“律使者”,因为对方处于重重保护之后,且施法状态难以打断。她的目标是那些从遗迹阴影中陆续浮现、手持各种惨白刑具、沉默逼近的缚魂殿低阶“执刑者”黑影。
“交给俺!”王铁柱踏步如雷,淡金色龙鳞虚影覆盖全身,双拳之上龙影咆哮。他没有花哨技巧,直接冲向右侧包抄而来的三道黑影,拳风刚猛暴烈,带着龙魂的威严与新生规则赋予的一丝破邪之意,将黑影连同他们手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刑具一同轰飞!
凤清儿则闪身向左,斩缘剑划出幽蓝轨迹。她的剑意不再仅仅是锋锐,更蕴含了【监察之瞳】“洞察破绽”与契约印记“公证裁定”的丝丝意蕴。剑光所过之处,那些黑影执刑者看似诡异的攻击轨迹仿佛被提前预判、动作凝滞,随即被幽蓝火焰轻易洞穿、净化。她的身影在左翼灵动游走,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清空了一片区域。
然而,正面的“孽律之网”在最初的混乱后,似乎适应了司徒钟醉梦领域的干扰。那名“律使者”的吟诵声陡然拔高,杖头眼球宝石红光大盛!更多、更粗的暗红锁链从虚空钻出,不再试图穿透醉梦领域,而是如同巨蟒般缠绕、包裹整个领域,从外部施加恐怖的挤压之力!同时,网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痛苦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这些哀嚎本身也是精神与规则层面的攻击,冲击着司徒钟的心神!
“咳!”司徒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醉梦领域开始剧烈震荡、缩小。
“司徒前辈!”王铁柱见状大急,想要回援。
“别过来!稳住阵脚!”司徒钟厉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更大的秘法。
就在此时,凤清儿的声音清冷响起:“司徒前辈,收缩领域至三丈!铁柱,向我靠拢!”
她不知何时已退回两人附近,左手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幽蓝的【监察之瞳】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甚至隐约浮现出丝丝与契约印记同源的金红纹路!
“以监察之权,洞悉规则之隙!”凤清儿清叱,眸中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正在挤压收缩的“孽律之网”,“此网乃‘强制缔约’与‘痛苦枷锁’规则之扭曲造物,其节点在于‘律令灌输’与‘怨力承载’之连接处……左上方第七、第九节点,正下方第三节点,规则流转存在‘强制执行’与‘实际怨力反馈’的细微延迟与冗余!”
她精准地报出了三个位置。那是【监察之瞳】在深度洞察与契约公证意蕴加持下,捕捉到的这片“孽律之网”因快速扩张和承受醉梦领域干扰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结构性弱点!
“柱子!左上!”司徒钟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凤清儿的意图,强行催动领域,在左侧上方撕开一道微小缝隙!
“吼!”王铁柱应声而动,蓄势已久的右拳爆发出刺目的淡金光芒,龙影凝于拳锋,悍然轰向凤清儿所指的左上方第七、第九节点区域!
“给我——破!”
轰隆!
拳劲并非蛮力冲击,而是蕴含着龙魂的“守护破除”真意与新生规则对扭曲秩序的排斥。两个节点处的暗红锁链应声崩断,连接处的怨力人脸虚影凄厉消散,那片区域的网络结构顿时出现紊乱、塌陷!
几乎同时,凤清儿身影如电,斩缘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细线,带着洞穿一切的监察之火,精准无比地刺入正下方第三节点!
“叮!”
清脆的破裂声。那颗作为节点核心的、缩小版眼球状规则造物被一剑刺穿、净化!下方大片锁链随之失去支撑,软塌下来。
连续三个关键节点被破,整个“孽律之网”的收缩之势猛然一滞,结构平衡被打破,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锁链虚影开始无序地抽搐、崩解。
“就是现在!冲出去!”凤清儿收剑低喝。
司徒钟精神大振,鼓起余力,醉梦领域包裹住三人,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从网路崩塌最严重的左上方缺口疾射而出!
“不!怎会……”那名“律使者”的吟诵被打断,遭到反噬,黑袍下的身躯剧震,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他试图调动残余锁链阻拦,但网络已残破,有心无力。而那些低阶“执刑者”更无法阻挡三人突围之势。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彻底冲出这片遗迹区、前方规则乱流已然在望时——
异变再生!
那名“律使者”竟猛地将手中惨白骨杖插入自己胸膛(虚影)!杖头眼球宝石轰然炸裂,化作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污秽之光,其中传出无数重叠的、疯狂的律令嘶吼:
“以吾魂为祭,引‘孽律’本源注目!标记!标记此三‘变数’!!”
污秽之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道强效的信标,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凤清儿三人的身体!三人只觉得神魂一沉,仿佛被某种冰冷、污浊、充满强制性的印记烙上了,即便冲出老远,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该死!是血脉追踪类的孽律标记!”司徒钟脸色难看至极,“这东西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们,还会不断向外发送模糊位置信号!缚魂殿的疯子,还有他们背后的‘孽律’本源,都能凭此感应!”
这意味着,他们即便暂时逃脱了眼前伏击,行踪也将难以彻底隐藏,很可能持续吸引来自缚魂殿甚至“终末协奏”网络内其他“清道夫”的追猎!
“先离开这里再说!”凤清儿压下心头烦恶,加速遁行。
就在他们即将没入前方更加混乱、利于隐藏的“破碎誓约深渊”区域时,侧前方一处不起眼的、由违约怨力自然堆积成的“小山”后,突然转出一个小小的、抱着膝盖蹲在那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衣衫褴褛、脸色苍白透明、双眼空洞的小女孩虚影。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极其顽固的、纯净的违约怨念化形,与周围充满强制和痛苦的孽律气息格格不入。
她没有看正在急速靠近、散发强大气息的三人,只是低头看着地面,用微不可闻、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的声音呢喃: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身上……有‘公证’的味道……”
“能帮我……找到‘真相’吗?”
“我忘了……我到底答应了什么……又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这片“孽律”污染区中一个突兀的、悲伤的清净点。而她的请求,更是直接触及了“公证”与“真相”的核心。
凤清儿三人身形骤然一滞。
身后,是正在重新集结、可能带着更强大“孽律”造物追来的缚魂殿追兵,以及他们身上新鲜滚烫的追踪标记。
前方,是充满未知危险的破碎誓约深渊。
旁边,是一个诡异的、散发着纯净怨念的“违约之灵”小女孩,提出了一个直指他们能力与信念核心的请求。
停下,意味着风险与不可预知的纠缠。
无视,于心何安?且这“清净点”的出现本身,或许就藏着某种契机或秘密。
选择,再次摆在了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三人面前。
而他们掌心,那消耗巨大的契约印记,在此刻,对着那小女孩的方向,传来了极其微弱但明确的……共鸣与悲悯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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