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知微没走多远,就见一群人从之前那家当铺里冲了出来。
非要动手不可?
慕知微刚摆好迎战的架势,就见之前给她带路的那个小孩,在不远处的巷子口冲她使劲招手:“公子,这边!”
慕知微看了眼冲过来的几十号人,不再犹豫,转身冲进了巷子。
在小孩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很快就甩开追上来的人,彻底离开那片混乱的区域。
重新回到热闹的街道,慕知微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妆容和衣服换了回来,才又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你帮了我大忙,这一百两够吗?”
慕知微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孩。
“我不要钱。”
小孩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眼神严肃地看着慕知微。
“那你想怎样?”
“我能跟着你吗?”
小孩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打死了我爹娘和弟弟,我救了你也不敢回去了。”
慕知微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怎么回事?”
“我爹赌钱,输光了家里的房子和田地,还想把我娘卖掉。我娘不乐意,他们就打我弟弟逼她。我娘护着弟弟,结果两人都被打死了,我爹欠钱太多也被打死了。”
小孩语气格外平静,仔细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当时在外面玩,没跟他们一起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却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与死寂。
那个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慕知微的内心。
这孩子心里藏着能摧毁一切的狠意——这是个天生的狠人。
她软下语气,问道:“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我卖身给你当奴仆,你给我管饭就行。”
小孩的要求很简单,眼里只有最纯粹的求生欲,只想填饱肚子。
“你叫什么名字?”
“豹子。”
慕知微:“是个通杀四方的名字。”
“我娘生我的时候,我爹刚好赌钱赢了,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你要是跟着我,要学很多东西,会很辛苦。”
豹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燃起了一簇小火苗:“我不怕辛苦,我会好好学。”
“我这几天还有事要处理。”
慕知微想了想,说道,“你要是真决定跟我走,就五天后到东城门口来找我。”
说着,她又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这是给你这几天吃饭的钱。”
“我该怎么称呼您?”
豹子接过碎银子,紧紧攥在手里。
“等你跟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太阳渐渐偏西,慕知微收起玩闹的心思,起身往宁家走,该回去和孩子们吃晚饭了。
孩子们即将考试,她又带着安止戈养伤,贸然把豹子这样一个陌生人领回去,不实际。
她与这孩子有没有缘分,就看五天后豹子能否如约赴约,也看这孩子自己的选择了。
与豹子道别后,慕知微把玩着扇子慢悠悠前行。
路过一个正在收摊的杂货摊时,目光被架上的洞箫吸引——想起前几日在客栈听到的箫声,她上前拿起洞箫摩挲片刻,问清价钱后便付了钱揣进怀里。
又走了几步,一家小店飘来的香味勾住她的脚步。
店里卖的炸河虾炸鱼,色泽金黄,看着就好吃。
买了一点尝尝,香酥入味,是用盐巴和某种特殊香料腌制后裹薄面糊炸成的,味道十分地道。
孩子们定然喜欢,她干脆把摊子上剩下的炸鱼虾全给包圆了。
刚付完钱,就有一双手主动拎起了两大袋鱼虾。
“公子,小的帮你拿。”
慕知微抬眼,见是豹子,有些诧异:“你怎么还在?”
“我也没处去,就一直跟着公子。”
豹子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说完便拎着袋子大步往前冲。
慕知微连忙喊住他,转身让店家多拿了一个小纸袋,从大袋里分出一部分鱼虾装进去递给他:“我现在借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带你回去。要不你去附近客栈住几天,五天后我们再汇合?”
“不用住客栈,我在街上待着就好,公子出门我便跟着。”
慕知微给了他一锭银子:“你去买身干净衣服,找个客栈好好洗澡,把自己打理清爽。”
“我现在就去!”
豹子接过小纸袋和钱,兴高采烈地跑远。
慕知微拿起两袋鱼虾,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了只炸虾——中午没吃东西,此刻早已饿的发慌。
回到宁宅时,正好是开饭时间。
孩子们都在厅堂等着她,见她拎着炸鱼虾回来,一个个欢喜无比。
十几个孩子围着她,一边吃炸鱼虾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随后才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吃饭。
小狗子挨着慕知微坐下,嘴里嚼着炸虾,含糊地问:“长兄今天去哪里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你。”
“去处理了点私事,心里想着你们,就特意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这话瞬间安抚了小狗子,他当即把碗里的鸡腿夹到慕知微碗里:“长兄吃肉!”
“谢谢。”
慕知微笑着收下。
自她回来后,家里但凡炖鸡,总有一只鸡腿是留给她的。
六狗子和小狗子兄弟俩轮流享用另一只,偶尔还会像这样,主动把自己的鸡腿夹给她。
慕知微瞥见安馨儿碗里也卧着一只鸡腿,眼底漾开笑意,拿起自己碗里的鸡腿咬了一大口。
安止戈坐在一旁,本以为小狗子会刨根问底追问慕知微的去向,没想到她一句简单解释,小狗子就全然不再多问,反倒乖乖递上鸡腿。
这孩子的分寸感,实在难得。
他再看向另一桌的孩子们,发现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在每个孩子身上都有所体现——却不显得怯懦死板,规矩与天性在他们身上平衡得淋漓尽致,不得不说,孟静之把这些孩子教得极好。
江高瞻早已习惯了孩子们的这份分寸,神情自若地低头吃饭。
学生们的规矩自有慕知微言传身教,孩子们之间还会相互监督、彼此勉励、共同进步,他只需专心授业解惑便好。
这样省心的先生当得简直轻松,其余的琐事,他也懒得过多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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