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娘子也不好一直拿乔,点头道:“秀芳姐,咱们就看两个孩子相处的情况,要是好,咱们就定下,要是不好,也别伤了咱们的情分。”
张秀芳自是应的,又道:“你放心,媳妇进门后,我也不会刻薄。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事情忙得很,兰草不会嫁出去,所以竹枝跟柳叶他们就只管自己的生意,娇姐儿进门了,她就跟着竹枝,我是不管他们如何商量的。”
张秀芳知道,女方父母最担心的就是公婆刻薄,因此连连保证,将好话歹话说到前边。
虽然本朝女娘也可当家作主,但有些老古板的,还是偏向儿郎,因此有些事情要提前说清楚。
竹枝虽然是儿郎,但在兰草不外嫁的情况下,奉养父母与继承家庭大部分家业的是长房,因此闻家明面上属于张秀芳与闻狗儿的产业,分家的时候分到兰草头上的更多,这一点张秀芳提前说了,也不叫女方家里认为他们家是骗媳妇进门。
陈大娘子道:“这点儿我比秀芳姐你清楚,毕竟我就是留家的女儿,自是明白的。有道是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咱们到时候嫁妆与聘礼都置办齐全,全交给他们小两口,让他们自己打理,自己挣自己的嚼用。”
这话一出,这门亲事也算是稳了,张秀芳自是喜笑颜开,陈大娘子说什么她都应好。
张秀芳跟陈大娘子说定后,便没再管两个孩子怎么相处,她与闻狗儿也不是父母之命,因此她不在意这点。
“如何,大人可有回音。”柳叶带着顺英在陈县尉府外隔了半条街的地方稍坐,询问送拜帖的跑腿。
跑腿回道:“回姐儿,陈县尉府的门房说,大人上午要处理公务,让你下午去衙门找他。”
柳叶轻轻颔首,又对顺英道:“走,我们去食铺那边坐一坐。”
说罢便带着顺英与跑腿的一起去了食铺。
闻成安正在洗菜,见柳叶来了,便叫她自己寻座儿。
柳叶摆手:“我须不着你招呼,你忙你的。”
顺英便去寻了茶壶,给柳叶倒了一杯水,跑腿的陈三殷勤地去帮闻成安洗菜,闻成安只叫他帮忙扒一些蒜。
“你今天来镇上,是有啥子事情?”闻成安问道,她知柳叶的脾性,没有要紧事情是不会往镇上跑的。
柳叶回道:“今日要去拜见陈大人,陈大人上午要处理公务,让我下午去衙门寻他,我便在食铺里待一上午,下午过去。”
闻成安便没有多问,洗完菜,又拿出案板切菜。
柳叶瞧她准备了不少的菜,就问道:“现在食铺每日里卖几个菜?”
“卖大锅菜是做四个菜,两荤一素,还有个刷锅汤。”闻成安现在准备的,就是大锅菜的配菜。
“点小锅菜的多吗?”柳叶又问。
闻成安道:“中午的时候有两三桌,都是镇上的熟客,还有些码头的行商经人介绍来的。”
柳叶点头,小锅菜是张秀芳下厨做的,一天两三桌人还是忙得过来的。
“那大锅菜卖得咋样?”柳叶又问。大锅菜重油重盐,配的是红薯跟糙米饭,适合干力气活的人吃,码头来往的力工多,应该卖得不算差。
果然,闻成安欢快道:“咱们家的大锅菜卖得好着呢,油汪汪的,又舍得搁盐,虽然一份要二十文,卖得贵些,但菜好油多又吃得饱。那些力工六七日来吃一次补补身子,算下来也不算多贵,因此咱们这大锅菜是不愁卖的,每天一百二十份左右,一中午就卖完了,下午就卖点小面、抄手。”
这食铺的生意好,下午的生意闻成安一人也做得,因此张秀芳会去桥头镇那边的一味糕点心铺子看上一眼,看看哪些点心好卖,哪些点心客人不喜欢,时常更换点心的种类。
柳叶听罢,心中也高兴,这铺子生意好,就没算白买,跟闻成安说了两句后,从后厨的楼梯上了二楼。
一路来到二楼,底下的大通铺食堂是招待力工的,上边的二楼可以从外面的楼梯进来,分开了那些身份体面的客人,不叫他们觉得自己被泥腿子冲撞了。
二楼不大,用屏风隔成了四间,柳叶寻了一间最角落的,让顺英安置了一把竹椅半躺着。
中午,顺英从下边端了两盘小炒菜上来,又给柳叶拿了一碗白米饭,自己跟跑腿的陈三吃的底下的大锅饭。
陈三不住的往嘴里塞菜,嘴边全是油花子,赞道:“没想到这猪心、猪肺、猪血这些炖在一起,也这么好吃,半点腥臊味儿没有,一份二十文也不贵,这东西能外带吗?我想买一份回去给我老汉、老娘他们。”他原先虽然是街上的二皮子,但为人还是孝顺的,因此柳叶才招揽了他给自己跑腿。
顺英道:“能外带,不过得自己拿碗装。”
“这好办,我在街上也有熟人,找他们借个大海碗装。顺英姐,你先照看着姐儿,我先把东西给我老汉他们送去,要不了多久,最多半刻钟,姐儿问起来你替我说几句好话。”陈三央告道。
顺英点头,这是小事儿。
陈三囫囵把饭塞进肚子里,就小跑下去借碗买菜去了。
他动作快,还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柳叶吃了午食,又小憩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整理一番仪容,这才去衙门寻陈县尉。
到了衙门正巧见两个衙差在公示栏里粘贴红纸告示,柳叶便带着人过去看看。
两个衙差正巧是闻龙手底下的,遇见了便打了一声招呼:“喏,闻小东家,久见了。”
“两位差爷,久见了。”柳叶回礼,又问:“这是贴的什么告示。”
衙差道:“衙门里缺了两个书吏,现下贴个告示,等人来报名。”
柳叶眼睛一亮,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就问道:“不知这报名是个什么流程?”
衙差正要回她,旁边却传来一声嗤笑。
几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两个穿着襕衫的读书人,年纪二十出头,出声讥讽的是穿皂色襕衫的那个,腰间佩戴着一块通透细腻的青玉腰佩,显然是出身不差。
柳叶皱眉,带着几分不悦道:“不知两位茂才因何发笑?”
显然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对方愣了一下嗤笑道:“当然是笑某些人没有自知之明,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满身尽是铜臭味儿的人,竟然也敢奢望到衙门做书吏来,可不是好笑,你说对吗?陈兄。”他转身问身旁人寻求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