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堡垒”里，那股混杂着咖啡因和熬夜的古怪味道，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钱明脸上的幸灾乐祸，像一幅被冻住的油画，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滑稽和僵硬。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份报告的标题，又看了看照片里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眼神青涩迷茫的年轻版陆寒，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攀爬上后脑勺。
那感觉，比在零下四十度的哈尔滨街头，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还要难受。
这群藏在阴沟里的疯子！
他们不是在陆寒名满华尔街之后才盯上他。
他们从一开始，从陆寒还是一个为了几千块工资，在小期货公司里熬夜画图的愣头青时，就在暗中观察他了！
陆寒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对手，更不是什么“期货新星”。
他只是一个……实验体。
代号，L-h。
“操！”
钱明憋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块干冰，所有的思维，都被冻结了。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甚至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周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的裂痕。
他想起了昨夜，陆寒在厨房里，用一种近乎于闲聊的语气，让他去查那些“神经科学”、“心理学”和“量子信息技术”领域的私人实验室。
原来，老板早就有所察觉。
他不是在反击林涛，他是在……向那个藏在林涛背后的，庞大的，未知的幽灵，宣战。
“啪。”
周全轻轻合上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钱明从那种被冰冻的状态中，稍稍回过神来。
“这……这他妈的……我们现在怎么办？”钱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第一次，在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固若金汤的“堡垒”里，感到了恐惧。
对手，太强大，也太神秘了。
强大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整个纽约变成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神秘到，他们竟然拥有陆寒最早期的，连陆寒自己可能都已经遗忘的，生理数据。
这就像一场牌局，你的底牌，从一开始，就被对手看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玩？
周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前，拿起，又放下。
他知道，现在绝不能把这份报告发给老板。
陆寒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精神对抗，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最需要休养的阶段。这份报告，就像一根淬了毒的刺，一旦扎进他心里，后果不堪设想。
“封锁消息。”周全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将这份报告列为最高机密，切断所有可能的外泄渠道。在老板主动询问之前，任何人，不准向他透露一个字。”
“然后呢？”钱明追问，“咱们就干等着？”
“不。”
周全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老板在保护我们。”
“现在，轮到我们，保护他了。”
他重新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像两道幻影。
“零号，以我的最高权限，启动‘蜂巢’协议。”
“放弃对林涛个人的一切追踪和骚扰。将所有计算资源，全部转移到对‘方舟计划’的渗透和解析上。”
“他们不是把老板当成实验体吗？”
周-全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用钢针，在冰面上刻字。
“那我们就把他们的‘实验室’，给我，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陆寒端着一杯橙红色的果蔬汁，从厨房里走出来，递给了靠在门框上的苏沐雪。
“尝尝，新配方。”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昨夜那场席卷全城的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苏沐雪接过温热的杯子，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了陆寒的鼻翼下方。
那里，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昨晚，他吃完夜宵，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她知道，那种程度的精神对抗，不可能毫无代价。
“你流鼻血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陆寒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了一丝干涸的粗糙感。
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走到水池边，抽了张纸巾沾湿，擦了擦。
“可能昨晚金枪鱼吃多了，有点上火。”他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解释。
苏沐雪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能感觉到，陆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陆寒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
一个字，却像一个庄重的承诺。
……
早餐后，陆寒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白宇飞打来的。
那个曾经将他视为眼中钉，最后却被他收购了核心资产的，巨鲨资本的少东家。
电话那头的白宇飞，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总，大恩不言谢。”
昨晚纽约的混乱，巨鲨资本虽然没有处在风暴中心，但旗下的几支量化基金，因为市场的剧烈异常波动，也差点触发强制平仓。
是陆寒的“因果律”补丁，让市场逻辑回归正常，才让他们避免了灭顶之灾。
“顺手而已。”陆寒的语气很平淡。
“对您是顺手，对我们，是救命。”白宇飞苦笑了一声，“我打电话来，除了感谢，还有一件事，想向您示警。”
“说。”
“我父亲……白敬亭，他昨晚，联系了一个很多年没联系过的，神秘组织。”白宇飞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只听我父亲提到过一个代号——‘方舟’。”
陆寒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方舟？”
“对。”白宇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我只知道，那是一个致力于研究……人类进化方向的，极端技术组织。他们一直在网罗全世界在各个领域有‘特殊天赋’的人。我父亲早年，曾经资助过他们。”
“昨天，他们的人，联系了我父亲。他们说……他们对您，很感兴趣。”
电话挂断。
陆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可他知道，在那片平静的天空之上，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冷酷地，审视着他。
实验体，L-h。
方舟计划。
原来，那不是林涛一个人的复仇。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
陆寒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恐惧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曾经在期货市场上，翻云覆雨的手。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激怒后，冰冷的，嗜血的，兴奋。
想研究我？
好啊。
那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实验体”，到底能进化到什么地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全的电话。
“周全。”
“老板，我在。”
“帮我约一下瑞德医院的，全身深度体检。最高级别的那种。”陆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电话那头的周全，猛地一愣。
“老板，您的身体……”
“我没事。”陆寒打断了他，“我只是，想更新一下我的‘数据’。”
“把我的体检报告，用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匿名，发到暗网上。标个价。”
“价格嘛……”
陆寒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冰冷的弧度。
“就标……一块钱。”
“告诉全世界，尤其是那些喜欢在阴沟里偷窥的‘科学家’们。”
“我的最新数据，免费送给你们研究。”
“但下一次更新……”
“就要看你们，出不出得起，让我满意的，价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