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全息屏幕,像一张被撕裂的蛛网,无力地闪烁着最后的电火花。
林涛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基地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根绿色的,瀑布般的K线,即使在破碎的屏幕上,依旧顽固地亮着,像一道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嘲笑着他的无能与失败。
“冷静。”
那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林涛的神经。
“冷静?”林涛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个隐藏的扬声器,他的声音嘶哑而扭曲,“他把我的耻辱柱挂在了我的屏幕上!你让我怎么冷静!”
“这只是一个警告。”那个声音平静地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情绪化的反击。它证明,你的挑衅,让他感到了冒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林涛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癫狂和不甘,“他毁了我!当年他就是用这根K线,把我从天堂打进了地狱!现在他又拿出来……”
“所以,你的个人恩怨,差点毁掉了整个计划的第一阶段。”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森然的寒意,“你动用了最高权限,进行了未经批准的‘概念覆盖’,只是为了看他痛苦。结果呢?你不仅暴露了自己,还让他找到了反制‘认知污染’的方法。”
“‘因果律’补丁……‘精神水印’……”那个声音像是在念一份评估报告,“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为我们精心设计的‘开源病毒’,打上了两个致命的补丁。现在,任何大规模的信念操纵,都成了在黑夜里点燃火炬,会瞬间暴露我们的坐标。”
林涛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狂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知道,这个代号“幽灵”的男人说的是事实。
“陆寒……”幽灵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他是一个‘变量’,一个超出了我们最初模型预估的,危险的变量。他对于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超出了‘天赋’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本能。”
“组织需要的是他的‘天赋’本身,是构成他能力的底层数据,而不是与他进行一场幼稚的,街头斗殴式的报复。”
“林涛,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赐予了力量的,幸运儿。不要把组织的恩赐,当成你发泄私怨的工具。”
“下一次,如果你再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到‘方舟计划’的进程……”
声音顿住了。
但那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让林涛感到窒息。
他缓缓低下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明白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主卧。
苏沐雪醒来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她坐起身,听见楼下的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榨汁机工作的声音。
她披上一件外套,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厨房里,陆寒正背对着她,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专注地将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放进榨汁机。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看不出丝毫昨夜经历过那场风暴的疲惫。
苏沐雪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
直到陆寒关掉榨汁机,将一杯橙红色的果蔬汁倒进杯子里,一转身,才看到她。
“醒了?”陆寒笑了笑,将杯子递给她,“尝尝,新配方。”
苏沐雪接过温热的杯子,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了陆寒的鼻翼下方。那里,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昨晚,他吃完夜宵,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她知道,那种程度的精神对抗,不可能毫无代价。
“你流鼻血了。”她说,声音很轻。
陆寒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了一丝干涸的粗糙感。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走到水池边,抽了张纸巾沾湿,擦了擦。
“可能昨晚金枪鱼吃多了,有点上火。”他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解释。
苏沐雪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能感觉到,陆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片刻的僵硬,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陆寒,”她的脸颊贴着他宽阔的后背,“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陆寒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
“战争堡舍”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因和熬夜混合的古怪味道。
钱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正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嘿嘿地傻笑。屏幕上,赫然正是那张让他百看不厌的,宏远科技的K线图。
“活该!让这孙子装!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当年是怎么亏得当裤子了!”他幸灾乐祸地嘟囔着。
周全没理他,他一夜没睡,但精神却依旧高度集中。他面前的几块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
“老板的指令已经全部执行。”周全端起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精神水印’协议已经植入‘因果律’广播的底层。从现在开始,林涛只要再敢动用类似的能力,零号就能在0.1秒内,锁定他的物理位置。”
“干得漂亮!”钱明一拍桌子,“下次直接给他空投一箱泻药!”
“另外,”周全将一块屏幕上的内容,切换到主屏幕,“关于林涛背后组织的调查,有了一些初步的线索。”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心点是林涛,从他身上,延伸出数十条线,指向了世界各地的,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公司和个人。
“这些公司,大多是已经宣告破产的私人实验室,或者名不见经传的风险投资基金。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几年前,都接受过一笔来自同一个离岸信托基金的,匿名注资。而那个信托基金,在注资完成后第二天,就宣告解散,所有资料都被销毁。”
钱明的眉头皱了起来:“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对。”周全的表情很凝重,“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网络世界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痕迹。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规模,更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妈的,搞得跟谍战片一样。”钱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零号的金色警报,再一次,无声地亮起。
但这次,它没有占据所有屏幕,只是在周全的个人终端上,弹出了一个窗口。
周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快速地操作了几下,脸上的冰冷,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了?”钱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周全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个窗口的内容,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那是一份被破解的,加密等级极高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写着一行字:
《关于实验体‘L-h’早期生理数据与神经波动关联性分析报告》
而文件的扉页上,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脸上带着初入社会的青涩和迷茫,正坐在一家体检中心的长椅上,等待叫号。
那个人,是七八年前的,陆寒。
钱明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那份报告的标题,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年轻版陆寒,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这群疯子……
他们不是在陆寒成名之后才盯上他。
他们从一开始,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观察他了。
陆寒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对手。
他只是一个……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