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溪别院外面看着已是极为气派,内里更是别有洞天。穿过一道雕梁画栋的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精心打造的后院。
院内云气氤氲,雾绕朦胧,假山错落,流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和淡淡的硫磺味,那处处冒着滋滋热气的泉眼,竟是罕见的天然温泉。
暖黄色的灯笼点缀在树影山石之间,光影迷离,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一名身着淡雅衣裙、容貌清秀的侍女早已静候一旁,见李雪鸢进来,便低眉顺眼地在前引路,姿态恭敬。
穿过几重庭院,侍女将李雪鸢带到最里面的一处独立厢房外,轻轻推开精致的雕花木门,然后侧身退到一边,低眉弓腰,无声地请她入内。
李雪鸢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柔和,暖香扑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底座花鸟刺绣屏风,绣工精湛,栩栩如生。
屏风后面,传来清晰的潺潺水声,还有氤氲的水汽弥漫过来。
“陆大人,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一道张扬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尾音微微上扬。
李雪鸢也不客气,径直绕过屏风。
屏风后的景象让她眉梢微挑。
只见一个硕大的、用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水池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池中水雾升腾,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花瓣,似是茉莉,又似玉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带着苦涩清香的药草气味,闻之令人心神一松。
水池中央,一个男子正仰头靠在池边,背对着她,只露出湿漉漉的黑发和一段脖颈。
李雪鸢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截暴露在空气和水汽中的脖颈上。
那脖颈线条优美,皮肤在灯光和水汽的浸润下显得异常白皙,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她下意识地评估着——很脆弱,以她的指力,只需要轻轻一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
她半蹲下身,伸手随意地撩了撩池子里温热的水流。
就在这时,水池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忽然扭过头来。
李雪鸢猝不及防,蓦然对上了一双眸子。
许是刚泡过温泉,那双原本就漂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显得更加透亮,如同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见底,却又因为主人的性情,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光芒。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池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李雪鸢不由得怔了怔。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世人都说辰光帝最宠爱这个小儿子,不顾其生母出身低微,将他抱养到最受宠的贵妃膝下承欢受教,更是让他成为东宫立储的有力竞争者。
这小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平心而论,信王司马北湛长得也不丑,算得上端正俊朗,但眼前这个司马焕云,其容貌之精致,堪称女娲偏爱。
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不羁的风流意味。
他的眉目仿佛是用最好的狼毫蘸着墨,精心描摹勾勒而成,多一分则过于阴柔女气,少一分则显得寡淡平庸,简直是恰到好处的落笔,增损皆不宜,分毫不差的完美。
少年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非但没有羞赧,反而冷冷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混合着嘲讽和危险的笑容,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却寒意森森:“上一个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盯着本王瞧个没完的,眼珠子已经被我亲手剜出来,喂狗了。”
李雪鸢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腰间突然一紧,一股大力传来,竟是司马焕云在水中伸手抓住了她的腰带,猛地一拽!
按理说,就算她重伤未愈、内力时灵时不灵,以她的反应和根基,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推动。
但此刻,她确实因对方惊人的容貌有瞬间的失神,心神荡漾之下,面对这浴中的少年几乎毫无防备。
此外,她也存了几分心思,想看看这个执意要她“贴身保护”的誉王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究竟想做什么。
于是,她顺势而为,“噗通”一声,整个人被拽进了温暖的水池中,溅起大片水花。
人是落进水里了,她手中却没闲着,在被拉下去的瞬间,出于本能或是戏弄,她胡乱一抓,指尖从司马焕云裸露的脖颈一路滑下,经过锁骨,直到胸腹,勾出了一条清晰的长长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还没等她感慨这年轻身体的手感如何,只觉得水中又是一阵大力袭来,一只脚狠狠地踹向她的肚子!
这一脚带着明显的怒意,若是踹实了,绝不会好受。
这一脚李雪鸢可不愿意白白挨了。
她身在水中,腰肢巧妙地向后一挪,同时借助水的浮力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卸去了绝大部分力道,脚尖只是轻轻擦过她的衣襟,并未伤她分毫。
她在水里故意沉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浮出水面,用手抹开脸上的水珠和花瓣。
再看司马焕云,已经趁此机会,身形矫健地腾空跃出了水池,动作流畅地抓过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月白色绸质长衫,迅速披在了湿漉漉的、仅着亵裤的身体外。
绸衣被水浸湿,紧贴在他年轻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上,若隐若现,反而比全然赤裸更添几分暧昧和诱惑。
李雪鸢抬手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看着岸上脸色阴沉、眼神锐利的少年王爷,非但不惧,反而笑嘻嘻地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调侃:
“殿下让我来贴身保护,就是这般‘贴身’法吗?又是拉下水,又是动脚的。啧啧,不知晚上殿下入睡时,可需要下官一同上榻,更加‘贴身’地保护殿下安危?”
她故意将“贴身”两个字咬得极重。
望着水中这个落汤鸡般、却依旧嬉皮笑脸的女人。
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让她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略带男相的脸更显刚毅,甚至有种不羁的野性。
司马焕云眉宇骤然染上厉色,眼中寒光乍现。
“陆沉缨!”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低吼,“你居然敢调戏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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