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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分兵
    灰雾弥漫。整个地下世界寂静无声。许源把葬爱家族众鬼放下来,便走出厂房,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朝下方望去。既然那个女鬼来自下方。那么。自己最好去下面找找看,兴许能找到...谷丹攥着腰包的系带,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一把粗粝的沙砾。胃袋早已不是空,而是塌陷、灼烧、绞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后反复拧转——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脊椎深处窜出的尖锐痛感,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凉黏腻。他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手背上那枚符文正微微发烫,幽蓝微光如活物般脉动,与远处天幕上尚未散尽的妖族残焰遥相呼应。那光不是温暖,是警告,是倒计时。“小人?”左灵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震得他耳膜嗡鸣。她半扶着他胳膊,指尖冰凉,袖口沾着方才跃下围墙时蹭上的青苔碎屑,呼吸急促而克制,不敢多问,只把身体重心压向他,用单薄的肩膀撑起他摇摇欲坠的重量。谷丹没应声。他抬起右手,缓缓掀开左腕内侧的衣袖。皮肤之下,一缕极细的灰线正蜿蜒游走,自掌根向上,钻入小臂肌理,如同活体寄生虫在皮下潜行。它所过之处,肤色泛起死灰,毛细血管隐隐透出蛛网状的暗红裂痕。这不是伤,是反噬——是“注视”能力超载后,命力被强行抽干、又遭圣物残留熵增反向侵蚀的烙印。他记得监督者说“你早晚会成为它的食物”,原来并非恫吓,而是预判。这灰线,就是进食的序曲。“灵静。”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你信我吗?”左灵静一怔,随即用力点头,发髻松脱一根玉簪,垂落鬓边:“信!从您在城西废井里捞出我阿娘那具冻僵的尸身开始,我就信。”谷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近乎惨烈。他忽然反手攥住左灵静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呼一声。他将她手掌翻过来,按向自己左腕那道灰线游走的路径。“别怕。”他低语,“摸它。”左灵静浑身一颤,指尖触到那片死灰色皮肤的刹那,整条手臂猛地一麻,仿佛被高压电流击中。她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碎片——断肢横飞的边城街市、玻璃瓶内悬浮的、不断自我坍缩又重组的银色液态金属、监督者迷雾中若隐若现的、由纯粹几何线条构成的非人轮廓……这些画面没有声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沉甸甸压进她识海深处。她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却被谷丹死死托住。“看到了?”谷丹喘息着问,额角青筋暴跳,“不是幻觉。是它在‘喂’你。”左灵静大口喘气,瞳孔剧烈收缩,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它想让我看见什么?”“不是想让你看见什么。”谷丹松开她的手,自己却因那短暂接触引发的剧烈眩晕而踉跄一步,扶住旁边半堵残破的砖墙,砖缝里钻出的野草刮过掌心,“是它在确认……你有没有资格,成为第二根‘引线’。”话音未落,左灵静腕间突然一热。她低头,只见自己素白的手腕内侧,一点幽蓝微光悄然浮现,形状竟与谷丹手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只是更淡、更小,边缘微微颤动,如同风中残烛。那光亮起的同时,她胃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绞痛,比谷丹方才更甚,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啊!”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去。谷丹却笑了。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成了。圣物选中你了。它需要两个锚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扛着它的熵增,你替它校准现实坐标的偏差。”他直起身,从腰包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早已熔断,只剩空壳。这是赵阿飞给他的“镇魂铃”,专克邪祟阴煞,此刻却在他掌心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铃身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它在排斥你。”谷丹将铃铛塞进左灵静手里,“但排斥得不够狠。说明它觉得你……还有用。”左灵静攥着那枚滚烫的铃铛,指尖被裂痕割破,渗出血珠,血珠悬在铃沿,竟不滴落,反而被幽蓝微光吸吮进去,化作一缕淡青烟气,袅袅升腾。烟气散开,她胃部的绞痛竟奇迹般消退了三分。就在此时,远处城防大阵核心处,一道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撕裂了渐散的妖云。那光芒并非纯粹炽亮,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却时的冷冽质感,光柱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旋转的符文锁链,正急速收束、缠绕,最终凝成一道悬浮于半空的巨大虚影——形如古钟,钟身布满龟裂纹路,纹路缝隙中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光流。钟顶无纽,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肉瘤,正随着光流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搏动。“墟门……启封?”谷丹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钟影。那是《南荒志异·禁地篇》里被列为“永锢之器”的“锁厄钟”,传说中唯有三界秩序濒临崩解时,才会由墟门本源意志自行唤醒,以镇压失控的熵乱。可如今它出现在这里,钟顶那搏动的肉瘤……分明是活物!“小人!”左灵静惊叫出声,指着钟影上方。谷丹抬头。只见数十道残存的妖族楼船,正以一种诡异的、违反所有飞行常理的姿态,朝着那搏动的肉瘤俯冲而去。它们并未被金光击溃,反而在撞上钟影外围光幕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船体、甲板、妖兵、甚至燃烧的火焰,全都化作一缕缕猩红雾气,被那肉瘤鲸吞而入。肉瘤随之膨胀一圈,搏动频率加快,赤金光流也愈发粘稠,如同熬煮到极致的蜜糖。“它在进食……吃的是‘恐惧’和‘绝望’。”谷丹声音干涩,“边城沦陷时的怨气,妖兵临死前的癫狂,还有……刚才我那一眼扫过的所有混乱。它把这些,当养料。”左灵静脸色惨白:“那它……它是不是会越来越强?”“不。”谷丹摇头,目光死死锁住那搏动的肉瘤,手背符文灼痛加剧,幽蓝光芒暴涨,“它在……催熟。催熟一个足够大的‘壳’,好让里面的东西……破茧。”话音未落,那肉瘤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五官扭曲,嘴角咧至耳根,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漩涡。那漩涡里,映出的不是谷丹或左灵静,而是——无数个“谷丹”。有的站在崩塌的城墙上,手握玻璃瓶,仰望迷雾;有的躺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眼神空洞;有的悬浮于虚空,周身缠绕着黑色锁链,锁链尽头连着监督者的几何轮廓;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现代夹克,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千粒家庭装辟符文”的订单确认页……镜面漩涡疯狂旋转,每一个“谷丹”的影像都在尖叫、哀嚎、狂笑、沉默,声音却诡异地叠在一起,形成一种非人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左灵静当场抱头跪倒,七窍渗出血丝。谷丹则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硬生生将那尖啸隔绝在识海外围。他手背符文骤然爆亮,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竟在两人周身撑开一道半透明的球形屏障,将尖啸声浪尽数挡在外面。屏障内,时间仿佛凝滞。谷丹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屏障内壁溅开细小的涟漪。他盯着那张镜面人脸,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不是它。你是‘它’的回响,是‘它’在现实投下的第一个……影子。”镜面人脸咧嘴的笑容更大了,漩涡中,无数个“谷丹”的影像齐齐转向他,动作同步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终于……认出我了。”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镜面,而是直接在他颅腔内震荡,带着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疲惫与嘲讽,“可你知道吗?我比你更早……看见‘那个’。”谷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冻结了一瞬。他听懂了。那“那个”,指的是监督者迷雾中,那由纯粹几何线条构成的、非人轮廓。镜面人脸缓缓抬起“手”,指向谷丹身后——那堵布满青苔的残破围墙。围墙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身影。身高、体型、衣着,与谷丹分毫不差。只是那人脸上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微光的银白色金属面。它静静伫立,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刚刚结束一场精密的运算。“许源。”谷丹喉咙发紧,吐出这个名字,如同吐出一块烧红的炭。银面“许源”没有回应。它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态金属,无声无息地从它指尖凝聚、滴落。那水滴并未坠地,而是在离地三寸处悬浮、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玻璃瓶虚影。瓶内,空无一物。左灵静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幽蓝屏障,看到那银面身影,看到那悬浮的玻璃瓶虚影,她浑身血液几乎停止流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的心脏:如果圣物选择了谷丹,那这个……又是什么?谷丹却死死盯着那银面身影的脚踝。那里,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线,正沿着银色金属的纹理,缓慢向上蔓延。与他左腕上那道一模一样。“你也在被它吃。”谷丹低语,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真相后的疲惫,“你不是‘它’,也不是‘我’。你是……它啃噬‘我’时,掉下来的……一块渣。”银面“许源”依旧沉默。它指尖的玻璃瓶虚影,却开始缓缓旋转。瓶身折射出的光线,在幽蓝屏障内壁上投下无数晃动的、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并非静止,而是在蠕动,在伸展,在彼此吞噬、融合……最终,其中一道最清晰的影子,竟脱离了屏障内壁,飘向谷丹。它没有实体,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轻轻覆盖在谷丹左腕那道灰线上。刹那间,谷丹脑中轰然炸开一幅画面: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由无数破碎玻璃瓶拼接而成的球体。瓶内,盛放着无法计数的、正在永恒重复上演的“边城”——有的边城在烈火中焚毁,有的边城被冰霜彻底封冻,有的边城被巨兽踏平,有的边城……正被无数双眼睛,包括他自己的眼睛,一遍遍、永无休止地“注视”。而在那玻璃球体之外,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纯粹灰烬与熵增构成的巨蟒,正缓缓盘绕。巨蟒的每一片鳞甲,都是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亿万颗星辰的诞生与寂灭;它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监督者那冰冷的几何轮廓,以及……一个更加遥远、更加混沌、更加无法名状的……“源头”。巨蟒的尾巴,正牢牢缠绕着玻璃球体。而巨蟒的头颅,正缓缓抬起,朝向虚空某处——那里,一点幽蓝微光,正微弱却固执地闪烁。那是……谷丹手背上的符文。画面消失。谷丹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左腕的灰线却奇异地停止了蔓延,仿佛被那道投影的影子暂时压制。他抬眼,银面“许源”依旧伫立,只是指尖的玻璃瓶虚影,已经消失不见。“它在等。”谷丹喘息着,对左灵静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等我把这瓶子里的东西……亲手,倒进它嘴里。”左灵静茫然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谷丹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将最后一颗辟符文塞进嘴里,咀嚼,吞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带来一丝微弱的、虚假的暖意。他不再看那银面身影,也不再看天空中搏动的肉瘤与锁厄钟,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杂着硝烟、血腥、青苔的湿冷,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烤麦饼的焦香。“走。”他转身,朝城内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去赵阿飞的药铺。他那儿,应该还剩最后三斤‘忘忧麦粉’。”左灵静一愣,下意识跟上,扶住他的胳膊:“忘忧麦粉?那不是……治癔症的么?”谷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不。是用来……给‘它’做饵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圣物选中我,不是为了让我拯救谁。是为了让我……亲手,把它最想要的东西,端到它嘴边。”“而它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命。”他抬起手,手背符文幽蓝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而决绝的寒潭。“是‘答案’。”远处,锁厄钟的搏动声愈发急促,如同催命的鼓点。而那银面“许源”,依旧静立于阴影之中,光滑的金属面,映不出任何光,也映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脚踝上,一道细微的灰线,在幽暗中,无声地、一寸寸,向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