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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第一次正式交手!
    这里也不知道是地下多深的所在。四周灰色雾气弥漫。视线看不远。灵力也仿佛被这雾气阻隔,无法穿透太远距离。许源有所感应,走到广场边缘朝远处望去。下方是万丈悬崖。...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咯吱声,像一截枯骨在冰层下缓慢断裂。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压着皮革缝线,渗出细汗又迅速被冷风抽干。后视镜里,那辆漆成铁灰色的越野车始终缀在三百米外,不紧不慢,像影子咬住了光。他没开导航。地图早被他烧了——就在昨夜宿在荒岭破庙时,火堆噼啪爆开一星火星,舔上纸角,卷曲、发黑、化灰。烧的不是电子屏里的路线,是整本《北境舆图·残卷》,连同三枚用朱砂写就的“避瘴符”——符纸一燃,庙梁上盘踞的七条青鳞蛇便簌簌坠地,蛇首齐断,断口处淌出的不是血,是半凝固的墨汁,浓稠得能写字。林砚知道,它们不是蛇。是“录籍司”的活契印,是悬在他天灵盖上第三把刀。前座副驾空着,可空气里浮着一丝极淡的檀香,混着陈年血腥气。那是裴昭的味道。裴昭本该坐在那里,左手指节敲着窗沿,右手指尖捻着半片干枯的槐叶,叶脉里还嵌着未褪尽的金线——那是他撕下来的半张“赦身帖”,贴在林砚后颈第七椎骨上,替他扛下了录籍司追索三年的“盗界罪”。可现在裴昭不在。三天前,雪崩封山,他们从鹰愁涧底爬上来时,裴昭的右手已没了小指与无名指,断口平滑如镜,不见血,只有一层薄薄的银霜。他把断指揣进怀里,笑说:“留着,回去炼‘界引’的引信。”话音未落,一道青光自云裂中劈下,不是雷,是“律令箭”,箭尾拖着十二道篆文锁链。裴昭反手将林砚推入雪窟,自己迎着箭光跃起,袖中甩出三十六枚铜钱——不是古钱,是刻满倒写“生”字的冥币。铜钱撞上律令箭,炸开的不是火光,是三百六十个微缩的、正在坍缩的界域虚影。每个虚影里都映出林砚的脸,或跪或立或仰天嘶吼,全在瞬间湮灭。林砚在雪窟深处睁眼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般的脆响。他爬出去,只捡到半枚玉珏。珏面蚀刻着半幅星图,另半幅被高温熔成琉璃状,隐约可见北斗第七星位置,嵌着一粒暗红如凝血的朱砂痣——那是裴昭的本命星痕。此刻,林砚左手松开方向盘,探入怀中。玉珏贴着心口,冰得灼人。他拇指摩挲着那粒朱砂痣,痣竟微微搏动,一下,两下,像一颗被强行续上的、尚在试探跳动的心脏。后视镜里,铁灰越野车突然加速。林砚踩下油门。引擎嘶吼,车身猛地前窜,撞开前方结冰的溪流。冰层迸裂,水花如刀。就在车尾离岸刹那,一道青光自后方射来,钉入冰面——正是律令箭!箭身嗡鸣,十二道篆文锁链倏然腾空,如活蛇缠向车身。林砚猛打方向盘,越野车侧滑九十度,锁链擦着车顶掠过,“嗤啦”撕下一层金属皮,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那是裴昭昨夜用断指蘸血画的“界隙隐纹”,纹路正飞速黯淡,边缘泛起灰白死斑。车冲上对岸陡坡,轮胎疯狂刨土。林砚瞥见坡顶枯松下立着个人影。玄色大氅,腰悬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是谢凛。录籍司三等执律使,裴昭的旧识,也是当年亲手将“盗界契”烙在裴昭脊背上的那个人。谢凛没动。只是抬手,解下颈间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晃。“叮。”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山谷的积雪同时静止了一瞬。林砚耳膜骤然刺痛,喉头涌上腥甜。他猛灌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洇开深色地图。酒是裴昭留的,装在牛皮囊里,囊口用一缕黑发扎紧。林砚曾问这酒叫什么名,裴昭说:“界漏酿。”——取自界域缝隙间漏出的第一缕混沌气,混着盗界者心头血,窖了十年。此刻,酒入喉,不是灼烧,而是冻僵。一股寒流顺食道直冲百会,眼前景象骤然撕裂:左侧视野里,仍是雪岭枯松,谢凛负手而立;右侧视野却叠出另一重天地——琉璃穹顶,万盏魂灯浮沉,灯焰里浮沉着无数挣扎的人脸,每张脸都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那是“录籍司·承魂殿”,裴昭的魂灯,此刻正悬在最高处,灯焰微弱如豆,却固执地燃着一缕青烟,烟形如剑,直指北方。林砚知道,那不是幻象。是酒力激醒了他体内尚未被抹除的“界感”。裴昭说过,盗界者初醒时,双眼所见为“实界”,双耳所闻为“律界”,唯有以心头血为引,才能窥见第三界——“漏界”。而此刻,他右眼所见,正是漏界一角。他猛踩刹车。越野车在坡顶急停,车头距谢凛不足五步。谢凛终于抬眸。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一点赤红,正是裴昭本命星的位置。“你看见他了。”谢凛开口,声音像两片生锈铁片在刮擦,“在漏界。”林砚没答。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他走到车前,弯腰,从发动机舱夹层里抽出一物——非刀非剑,长三尺七寸,通体乌黑,似木非木,似铁非铁,表面密布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幽蓝微光。这是“界蠹”,裴昭用自己三根肋骨、七两心火、以及偷来的半日“天工坊”匠气炼成。此物不斩肉身,专噬界则。“他教你的,不止怎么跑。”谢凛忽然说,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他教你怎么……剜自己的心。”话音落,谢凛胸口衣襟无声绽开,露出下方皮肤——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巴掌大的、不断脉动的透明晶石。晶石内部,悬浮着一枚小小的、完整的玉珏,珏上星图完整,朱砂痣鲜红欲滴。那是裴昭的另一半玉珏,被谢凛剜心而藏。林砚呼吸一滞。界蠹在手中嗡鸣,裂纹蓝光暴涨。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冻土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至谢凛脚边。谢凛却笑了,那笑容牵动眼角细纹,竟有几分少年时的影子:“还记得鹰愁涧底的‘哑泉’么?”林砚当然记得。那口泉眼终年无声,饮者失语三日,但若以血滴入,泉面会映出饮者此生最想抹去的一幕。当年裴昭蹲在泉边,割开手腕,血珠坠入泉中,水面荡开涟漪,映出的却是幼年谢凛——跪在录籍司刑堂,亲手将第一道“缚界链”缠上裴昭脚踝。链上铭文,正是谢凛亲笔所书:“永锢其界,永绝其盗。”“我剜心藏珏,不是为困他。”谢凛声音低下去,星图眼中的赤点剧烈震颤,“是为替他……压住那颗要炸的星。”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林砚怀中玉珏骤然滚烫,朱砂痣爆发出刺目血光。他右眼所见的漏界景象疯狂扭曲——承魂殿穹顶轰然坍塌,万盏魂灯齐灭,唯余裴昭那盏,灯焰暴涨十倍,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自漏界悍然撞出,直贯现实!血虹前端,赫然是裴昭的身影!他半身琉璃化,半身血肉绽裂,左眼空洞,右眼却燃着两簇幽蓝火焰,手中紧握的,正是林砚以为早已遗失的界蠹剑鞘!“走——!”裴昭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林砚颅骨内炸开,震得他鼻腔涌血。谢凛面色剧变,猛地撕开胸口晶石,双手插入自己胸腔!鲜血喷溅中,他硬生生扯出那枚玉珏,朝着血虹掷去。玉珏离手瞬间,晶石碎裂,谢凛整个人如沙塔般簌簌剥落,化为漫天青灰粉末,随风散入雪幕。玉珏与血虹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亘古。光芒敛去。坡顶空空如也。谢凛消失。裴昭的身影淡如烟,只余一句断续低语飘入林砚耳中:“……北邙山……无字碑……碑下……有门……门后……是他……”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林砚怀中玉珏彻底冷却,朱砂痣黯淡如死灰。他低头,发现越野车引擎盖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小字,字迹湿润,仿佛刚用血写就:【录籍司·律令更迭:即日起,谢凛除籍,列为‘界蚀’之患。林砚,盗界罪擢升为‘窃天’,格杀勿论。裴昭……】字迹在此戛然而止。最后半句被一道斜斜的、新鲜的划痕覆盖,划痕走势凌厉,分明是用剑尖所刻,却深达寸许,嵌着未干的暗红血痂——【裴昭,赦。】林砚盯着那两个字,久久未动。风雪渐大,很快覆上引擎盖上的字迹,只余“赦”字最后一捺,倔强地露在雪外,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他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这一次,他没再看后视镜。铁灰越野车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车载电台滋滋作响,突然跳出一段断续广播:“……紧急插播……北邙山区域……发生不明能量波动……地质监测显示……地下千米处……出现持续性空间褶皱……疑似……古代界门遗址……重复,疑似古代界门遗址……请周边居民……”林砚调低音量,手指无意识抚过方向盘上一道细微划痕——那是裴昭昨日用指甲刻下的,极浅,几乎难以察觉,形如一道微弯的月牙。此刻,月牙痕迹正随着引擎震动,极其缓慢地……渗出一点血珠。他取出牛皮囊,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界漏酿”。酒液入喉,寒意未至,先有一股奇异暖流自丹田升起,直冲双眼。视野再次分裂:左眼雪岭苍茫,右眼却见无数细碎光点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萤火归巢,尽数没入他眉心。那些光点,每一点都是一段被抹除的记忆碎片——裴昭在天工坊偷换“界枢图纸”时指尖的颤抖;谢凛深夜潜入承魂殿,篡改裴昭魂灯刻度时额角的冷汗;还有更早,幼年裴昭蜷在录籍司藏经阁地板上,就着漏下的月光,用炭条一遍遍描摹的……一幅残缺星图。星图中央,空白处,隐约可见两个小字草书。林砚认得。是“林砚”。原来他早就被画进去了。从他出生那天起,就被裴昭一笔一笔,画进了这场盗三界的局里。车子驶入一条隧道。入口处,水泥墙斑驳,涂着几个褪色大字:“北邙山隧道——1987年竣工”。林砚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那“1987”四个数字,末尾“7”字的竖钩处,被人用极细的金线重新勾勒过,金线蜿蜒向上,最终没入隧道穹顶阴影,仿佛通往某个不可见的坐标。他放缓车速。隧道内壁每隔五十米,便有一盏昏黄壁灯。灯光摇曳,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林砚的影子在前方延伸,越拉越长,越拉越淡,到了第七盏灯下,影子突然一滞,继而无声分化——一个仍附着他身体,另一个,则悄然脱离,独自向前走去。那影子步伐稳健,衣摆翻飞,甚至抬手,对着前方虚空,做了个极轻的、只有林砚才懂的手势:拇指按于心口,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地面。那是裴昭教他的第一个界术手势,名为“叩门”。林砚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将车速提至六十。影子在前方第七盏灯下,彻底融入黑暗,再未回头。隧道尽头透出微光。林砚眯起眼。光晕里,似乎立着一座石碑的轮廓。碑身巨大,通体素白,不见一字。碑前,雪地上静静躺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染血,剑尖斜指碑面。林砚的车,缓缓驶出隧道。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他伸手,想抹开雾气,指尖却触到玻璃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由水汽凝成的字,字迹清隽,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门开了。别怕黑。我数到三。】林砚深深吸气,冷冽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他松开方向盘,任车子惯性滑行。双手抬起,缓缓合十,抵在眉心。这是盗界者入门第一礼,名为“闭界”。闭界,非为隔绝外界,而是为了……在彻底的黑暗里,听清自己心跳的节奏。因为下一秒,当车灯刺破雪幕,照见那座无字碑的刹那——碑面并非石质。而是无数层缓缓流动的、半透明的界膜。膜后,是旋转的星云,是倾泻的银河,是亿万颗正诞生与寂灭的星辰。而在所有光影最幽邃的中心,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一点赤红,如血,如火,如初生的恒星。林砚的睫毛,在车灯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微微颤抖的影。他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被“界漏酿”温养过的心脏,正以一种奇异的、与碑后星图完全同步的节奏,重重搏动。一下。两下。三——车灯熄灭。世界陷入绝对的、温柔的黑暗。而那行水汽凝成的字,在玻璃上悄然晕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如星尘,纷纷扬扬,飘向碑面流动的界膜。其中一点,轻轻落在林砚紧闭的眼睑上。很暖。像一个人,久别重逢时,终于落下的、迟到了整整十年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