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车轱辘碾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得刘翠兰哎哟哎哟直哼唧。
周志军双手攥紧车把,脚蹬着地面,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溜子,“让开。”
王海龙梗着脖子喊,“让开?凭啥?这路是你家修的不成?”
“俺再说一遍,让开!”周志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王海虎不但不让,反而把车绳往肩膀上狠狠一勒,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往前挪。
春桃坐在自行车上,手紧紧抓住后座边缘,心怦怦直跳。
刘翠兰听见周志军的声音,恨得差点把牙根咬碎。
她的脸瞬间涨成青紫,猛地翻身从架子车上坐起来,扭头往后看。
看见春桃竟坐在周志军的自行车后座上,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指向春桃,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好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狐狸精!
结实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不管不问,倒在家里偷人!像你这样的扫把星,咋不去死!”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春桃的心窝。
她浑身一颤,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从自行车上踉跄着跳了下来。
“刘翠兰,你嘴放干净点!俺李春桃咋了?俺哪一点对不起王结实?
王结实跟野女人私奔的时候,你咋不吭声?
他伙同外人算计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春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犟劲,字字句句都透着憋了许久的委屈。
周志军侧过头,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这妮子,是越来越有骨气了。
刘翠兰气得嗷嗷直叫,从架子车上蹦下来,叉着腰骂,“李春桃,你三天不挨揍,上房揭瓦。
俺家这几天没人看着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一边骂,一边弯腰抓起路边一个拳头大的土坷垃,抬手就要砸春桃。
“刘翠兰,别太过分!”周志军大喝一声,又转头冲王海虎吼,“让路!”
王海虎吓得身子一哆嗦,脚底下发软,刚想把架子车往旁边挪,王海龙却扯着嗓子喊,“就不让!看他能咋地!”
路边地里干活的村民正准备收工回家,听见这边的吵嚷声,都扛着锄头围了过来。
“这不是李春桃吗?她男人被严打了!”
“听说她男人被抓,还是周志军报的案呢!”
“啧啧啧,这事儿可真够乱的……”
听着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春桃臊得小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周志军心里一疼,冲围观的人吼道,“看啥看?都闲得慌?该干啥干啥去!”
围观的人被他吼得缩缩脖子,却没一个人走,都等着看热闹。
王海虎扫视一圈众人,突然拔高嗓门冲春桃喊,“李春桃!俺明个儿就去公社告你搞破鞋,让联防队把你抓起来游街!”
周志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海虎,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
“俺就不让,看你能把俺咋着!”王海虎梗着脖子嚷嚷,气势却低了几分。
周志军懒得再跟他废话,把自行车把往春桃手里一塞,两步就跨到架子车旁边。
他弯腰,两只手死死抓住车帮,猛地一使劲,就把架子车给掀了起来,“让开!”
他冲着路边看热闹的人吼了一嗓子,那几个人吓得赶紧往旁边躲,脚还没站稳,就听“哐当”一声,架子车翻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车绳还挂在王海虎肩膀上,他根本来不及解,就被带着滚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周志军,你混蛋!”王海虎红着眼爬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泥,嗷嗷叫着就往周志军身上扑。
还没扑到跟前,周志军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胸口上。
王海虎闷哼一声,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
王海龙摩拳擦掌,想上前帮忙,可两只脚却不敢往前迈,反倒往后退了两步。
周志军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春桃手里的自行车,长腿一跨坐上去,拍拍后座,“坐上,走!”
春桃眼角的余光瞥了王晓红一眼,只见她眼圈泛红,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才两天不见,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春桃张了张嘴,想跟她说句话,可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春桃一抬腿坐上自行车后座,周志军脚下使劲一蹬,便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刘翠兰气急败坏的骂声,“贱人!不要脸的**!
俺家结实还在医院躺着,你倒好,在家勾引野男人……”
周志军回头看了春桃一眼,见她眼圈泛红,嘴角还憋着委屈,低声安慰,“没事了。”
春桃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着,“志军哥……刘翠兰那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志军一手稳稳握住车把,另一只手伸到后面,紧紧攥住春桃的小手,“往后你就住在俺家,有俺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春桃怕刘翠兰找上门撒泼,没敢回自己家,就住进了周大娘家里。
可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王晓红。
喝完汤,她就回去了。见灶房门开着,没点灯,借着昏黄的月光,她看见王晓红坐在凳子上发呆。
“晓红?”春桃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咋不点灯?喝汤了没?”
王晓红没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似的。
春桃摸到灶台上的洋火,点亮了煤油灯,又舀了面,准备给她擀碗面条。
“嫂子,俺想问你件事,你得跟俺说实话!”王晓红突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硌人。
春桃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要问啥,只觉得忐忑不安。
“晓红,你想问啥?”
“你和志军叔之间,到底有没有事?”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王晓红是因为她哥被抓,才怨恨自己,没想到,她竟也怀疑自己和周志军。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回答,憋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晓红,没事。”
王晓红猛地扭过头,目光像两根钢针,直直扎向春桃的脸,“真的?”
春桃心虚得厉害,不敢和她对视。
王晓红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逼问。
“要是真没事,你为啥非要跟俺哥离婚?还有,今儿个你俩,干啥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周志军的低沉的声音。
王晓红的手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