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吞没了。
狂风卷着黄沙，狠狠地刮着迈巴赫的车窗。
能见度不足十米，路灯昏黄得像垂死之人的眼球。
西山脚下，一条没有路牌的柏油路尽头。
两扇巨大的铜门紧闭，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安保人员，像雕塑一样站在风沙里。
这里是“那家”。
京圈最顶级的隐秘会所，没有会员卡，只刷脸。
“林总，到了。”谢宇把车停稳，从副驾驶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你在车里等。”
林彻接过伞，推门下车。
风沙瞬间灌进衣领，像是要把人的体温抽干。
他撑开伞，顶着风走到铜门前。
安保人员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没有阻拦，也没有废话，沉默地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装修，只有枯山水庭院和幽暗的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檀香，把外面的肃杀隔绝得一干二净。
侍者领着林彻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最深处的一间茶室。
“崔先生在里面。”
侍者退下。
林彻推开木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烧到烟蒂的香烟。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袋深重发黑，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长期失眠导致的神经质的亢奋。
老崔。
曾经的国家级名嘴，如今被娱乐圈集体封杀的“疯子”。
“来了？”
老崔抬起头，声音沙哑。
他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彻，“外面都在传微光要倒闭了，林总还有心情来这种地方喝茶？”
“倒闭？”
林彻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动作慢条斯理。
“如果我不装死，那些贪婪的鬣狗怎么敢把脖子伸出来？”
他走到老崔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尝尝，大红袍，这一壶，够那个范小姐在红毯上走两步的价钱。”
老崔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落在地毯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崔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像是一头警惕的老狼，“电话里你说你有我要的东西。别跟我兜圈子，我现在没耐心。”
林彻放下茶杯。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硬盘很小，但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啪。
他把硬盘轻轻拍在桌面上，推到老崔面前。
“这里面，是AbySS系统抓取到的所有底层数据。”
林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雷。
“七百三十份阴阳合同，四十五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还有他们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完整路径图。”
老崔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破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那个黑色方块，手伸出去，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毁掉的不仅仅是那几个明星，而是整个行业的潜规则。
“你……你怎么搞到的？”老崔的声音在颤抖，“这些都是绝密，连税务局都查不到……”
“因为他们贪。”
林彻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
“他们以为用了加密软件，用了离岸账户就万事大吉，但他们忘了，所有的资金流转，最终都要经过银行系统，而只要是数据，就有痕迹。”
“对于微光来说，网络世界没有秘密。”
老崔终于抓住了那个硬盘。
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抬头看着林彻：“你想要什么？钱？还是让微光入股华影？如果只是为了商业利益，你没必要找我，拿着这个去找王中磊，他会跪下来给你送钱。”
“我要秩序。”
林彻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酷。
“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但这个圈子太脏了。”
“脏到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上一世的记忆再次浮现。
那个冬天，无数怀揣梦想的影视公司倒闭，好项目因为没钱而流产，而那些只会抠图、念数字的流量明星却拿着天价片酬，住着亿万豪宅，嘲笑着普通人的努力。
劣币驱逐良币。
这是林彻最不能容忍的商业逻辑。
“我不要钱。”
林彻看着老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做那个点火的人。”
“这份证据，如果由微光发出来，那是商业恶性竞争，是黑公关，公信力会大打折扣。”
“但如果是由你——一个为了公义不惜身败名裂的‘实话实说’主持人发出来……”
林彻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是正义的审判。”
“那就是民意。”
老崔沉默了。
他紧紧握着那个硬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林彻在利用他。
把他当枪使。
但他不在乎。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憋屈了太久。
只要能让那帮人付出代价，哪怕是跟魔鬼做交易，他也愿意。
“好。”
老崔把硬盘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让人心惊。
“什么时候动手？”
林彻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百达翡丽。
“周日晚上。”
“那是流量最大的时候，也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刷手机准备迎接周一的痛苦，这时候给他们一个大瓜，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华影撕成碎片。”
老崔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林彻一眼。
“林彻，你比他们更可怕。”
“谢谢夸奖。”
林彻端起茶杯，敬了一杯空气。
“去吧。你负责点火，我负责收尸。”
……
老崔走了。
消失在门外的风沙里，像是一个去赴死的刺客。
林彻独自坐在茶室里，慢慢喝完了那壶茶。
茶凉了，苦涩。
但他喜欢这种味道。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轻轻推一下，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十分钟后，林彻走出“那家”。
风沙更大了。
谢宇一直站在车旁等候，看到林彻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彻哥，谈妥了？”
“嗯。”
林彻钻进温暖的车厢，抖落肩上的沙尘。
“回家。”
迈巴赫重新启动，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内一片死寂。
谢宇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老板。
林彻正闭着眼睛假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但他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情很好。
那种即将看到猎物落网的愉悦感，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滴。
林彻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划开屏幕。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只有两个字：
【妥了。】
林彻删掉短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国贸，是华影娱乐总部的大楼。
此时此刻，王中磊大概还在开香槟庆祝股价新高吧？
那个范小姐，大概还在试穿要在周日红毯上艳压群芳的高定礼服吧？
尽情狂欢吧。
这是你们最后的晚餐。
“谢宇。”
林彻突然开口。
“在。”
“通知香港那边，把杠杆加到满。”
“另外，让财务部准备好一千亿的流动资金。”
谢宇的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一……一千亿？我们要干什么？”
林彻看着窗外模糊的路灯，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等废墟形成的时候，我们要进去做唯一的王。”
“这周日晚上，我要让全中国知道，谁才是这个圈子真正的规矩制定者。”
风沙怒号。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艘幽灵船，在混沌的夜色中破浪前行。
一场价值千亿的烟火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