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全都是伪造过的军情。
可即便这样,也让扶苏看得触目惊心!
因为这份军情中,真假亦有。
张良指着羊皮,“这是我拟的都督府绝密军报。”
“真的部分,足以取信。”
“假的部分,则会引导对方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露出马脚。”
扶苏低头,看着羊皮上的内容。
大秦龙骑军扩编至八千,实为虚张声势,其粮草只够维持三千精骑。
太安城城墙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内有暗裂,雨季恐塌。
扶苏与蒙恬因军权分配生隙,貌合神离。
扶苏看似宅心仁厚,实则卑鄙下流,时常于暗地里做龌龊勾当。
少上造蒙犽,本是单纯少年,可久留扶苏身边,变成了弑杀莽夫。
扶苏近卫齐桓,实则是喜欢勾搭人妻的畜生。
诸如此类,等等。
看完这些,扶苏皱眉看向张良,“子房......”
“这里面真的部分,你是不是把心里话写出来了......”
张良闻言,面不改色,“大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这份情报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混淆幕后之人的耳目。”
“从而让幕后之人错判我们的内部状况。”
扶苏叹息一声,选择相信张良,“风险如何?”
张良淡淡一笑,“若对方识破这是假的情报,则会意识到,我们已知晓了密室的存在。”
扶苏撇嘴摊手,因为除了这个办法,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良补充道:“当然了,为了更好地让幕后之人相信这份情报是真的,还需要大哥出场。”
扶苏闻言一愣,“还需要我干什么?”
张良咧嘴,“需要大哥演一出戏。”
听得此话,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扶苏心头。
张良这家伙,不仅‘苟’得很,实则相当腹黑啊......
扶苏喉咙滚动,“演什么戏?”
“苦肉计,”张良一字一顿,“七日后,大哥要以‘审讯不力’为由,当众严惩陈平。”
“打板子,下狱,做出怒不可遏,并要重办此案的样子。”
“同时,派人‘不小心’泄露情报,就说徐缓在狱中突发急病,濒死前透露‘还有一批东西藏在医馆某处’的消息。”
扶苏皱眉,“然后,我们就找到了密室?查获里面的东西?”
“不,”张良摇头,“是我们找到,但被‘细作’抢先一步,偷走了里面的东西。”
“再说了,徐缓又不知下面的密室。”
“细作?”扶苏皱眉。
咋又整出来细作了?
好乱啊......
张良微微一笑,“萧何大人,不正为五十万金发愁嘛!”
“以这个由头,刚好可以给萧大人一个‘筹钱’的良机。”
“借肤施县的拍卖坊,散播消息,就说偶然间坠入一间密室,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要明说。”
“出价最高的买家,会获得密室里的所有东西。”
扶苏听得愣住了。
张良的计谋,几乎贯彻全盘啊!
张良微微一笑,“尽管有风险,可良认为,为了五十万金,萧大人绝对会配合演这出戏码。”
“同时,也有人愿意相信,萧大人并非实心实意为上郡,而是背地里投机倒把的贱商。”
听得此话,扶苏嘴角狂抽啊......
真是苦了萧何了。
张良继续说着,“然后,密室里的东西,经过拍卖坊的操作,会顺利落入幕后之人的手里。”
“即便不是本主,也会是个地位不低的人。”
“而萧何,会因为贪污渎职,被大哥罢官下狱。”
“当然了,是暂时委屈萧大人。”
“那陈平......”扶苏喉咙滚动。
“陈平必须受刑,”张良面色一正,沉声开口,“十板子,绝不能少。”
“并且,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百姓注视之下,狠狠打下去。”
听完张良的这番话,扶苏嘴角又是一抽啊。
怎么,他就必须干得罪人的事儿呗?!
张良权当看不见大哥此刻的表情,“陈平和萧何,他们都要恨大哥。”
“要通过狱卒的嘴,把二人的不满,传到背后之人的耳朵里。”
“这样他们就会相信,扶苏公子在暴怒之下,已失去了理智,正在自断臂膀。”
扶苏闻言,沉默良久。
张良之计,可谓一环扣一环啊!
每个环节都有合理的动机,都有真实的情绪,都经得起检验。
果然,当初与张良结拜,是最正确的决定!
扶苏足足消化了半个时辰,才缓缓开口,“子房,这则计策,你谋划多久了?”
张良淡淡一笑,“从发现医馆账目异常开始。”
扶苏一愣,“三个月前?”
“不是。”张良轻声回道。
扶苏闻言,更诧异了,因为他们来上郡不久。
难道,子房之前就来过这里?
不可能啊!
瞧得大哥满脑袋的问号,张良笑着解释,“大哥,还记得咱们初到中阳县时吗?”
扶苏当然记得。
还是他让蒙犽在县门口宰了当时的县守,并悬尸十日。
张良继续说道:“大哥可还记得,曾有个退伍老兵?”
扶苏摇头,他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张良叹息一声,“是个瘸腿老人,他说他曾任军医,因伤退役......”
“后来被安排在官窑做监工,去年冬天病死了。”
“这有什么?”扶苏皱眉问道。
“他是一个疑点,”张良缓缓开口,“我调查过他,发现根本没有他的从军记录。”
“他的瘸腿是装的,并且,他手上有老茧。”
“我问过蒙犽,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手上才会生出那样的老茧。”
“他,根本就不是军医。”
“他死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就派人挖开他的坟。”
“结果,棺材里面是空的。”
扶苏听完张良的这番话,只觉得背脊发凉。
咋的,一言不合就刨坟呗!
“那时,良有猜测,中阳县,不干净,”张良的声音,格外沉重,“可我没动,因为我在等,在等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等大哥的势力稳固,等一个能将计就计的机会。”
说到这儿,张良猛地抬头,直视扶苏,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和往日不同。
“大哥,权谋场,如猎场。”
“你看见狐狸的时候,其实,狐狸早就看见你了。”
扶苏闻言,心头一颤!
张良继续沉声说道:“大哥要想屠狐,是追着这畜生跑?”
“还是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埋伏,等它来时,给出必杀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