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摇曳的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扶苏面色变幻,神情不定。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半个时辰。
还是张良率先开口,“大哥,你觉得,挖掘密室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扶苏皱眉思索片刻,“怕被发现?”
“不对,”张良摇头,“良以为,幕后之人,是怕密室被发现得太晚。”
静——!
又是一瞬间的诡异安静。
扶苏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张良继续开口,“若我是布局者,那我最担心的,不是秘密被人找到,而是找到的时候,我来不及反应。”
“所以,我定会留有后手,以防万一。”
张良的话,再一次震撼到扶苏。
他说的,太有道理了!
天下没有能一直藏匿的秘密,早晚有见天日的时候。
张良拉着扶苏走到桌案前。
他拿出一张笙宣,平铺在木案上,提笔,“大哥你看,比如,定期联络。”
“若某个密室突然失联,就意味着,这里出事了。”
说完,张良画下了中阳县的极简易舆图,并在东南西北四角画上了代表医馆的圆圈。
“密室出事,其中账目,也将因此而暴露。”
然而,张良却把所有的密室都连接在一起,并画出数道延伸至中阳县外的黑线。
扶苏盯着这张越来越复杂的网图,不由得心头一颤,“子房,你是说,中阳县医馆被我们查抄的瞬间,隐藏在幕后的人,已经知道了?”
“不一定,”张良摇头,提笔在中阳县外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若徐缓真如他所言,毫不知情,那么他就只是个局外人。”
“真正管理密室的,和传递情报的,另有其人。”
“这意味着,我们暂未打草惊蛇。”
说完,张良抬头,看向扶苏,“大哥,这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扶苏听得一愣。
“反向利用的机会,”张良放下笔,“大哥,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些密室真的存在很多年,也就意味着,密室传出过无数情报。”
“有可能是关于上郡驻军。”
“有可能是关于各地粮仓。”
“关于官吏阴私,甚至关于咸阳宫闱。”
听完张良的这番话,扶苏的瞳孔骤缩。
“这些情报,不可能只进不出,”张良没理会大哥那满脸的震撼,继续说出心中的猜测,“良,认为,必然会有一个人!”
“此人定期取走副本,送往更高一级的地方。”
“而取情报的人,为了安全,一定会走最隐蔽且最固定的路线。”
“因为,一次的安全,也可以代表次次安全。”
说完,张良的手指,点在笙宣上,“大哥,这只是我的推测。”
“第一条可能的情报输送线,良认为,是这一条。”
张良又拿出一张笙宣,并排放在一起,提笔划线,关联两张笙宣,“经肤施,过临晋,渡河水,最终进入......”
“三川郡。”
三川郡,洛阳。
天下之中,四通八达。
扶苏只觉得脚底冰凉。
若真如张良描述的这样,那密室的主人,何其可怕!
“若我们能找到这条线,”张良双眼一转,低声继续说着,“就能做三件事。”
“第一,截获过往的情报,看看这些年,到底泄露了什么。”
“第二,伪造新的情报,误导对方的判断。”
“至于第三......”
张良顿了顿,可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听着张良的话,扶苏只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有点跟不上,“子房,具体应该怎么做?”
张良闻言,从案下取出一卷竹简。
这是萧何派人送来的,关于中阳县医馆异常采购的账目。
“大哥请看,”张良展开竹简,“早在过去三年时间里,医馆每隔三个月,就会集中采购一批特殊药材。”
“蜀椒、秦艽、乌头。”
“这三种药,看似普通,实则可配‘麻沸散’,有麻痹镇痛之效。”
“而乌头,这类药材的作用,可就大了。”
“可中阳县的百姓,根本就用不到如此之多的麻沸散。”
“所以?”扶苏皱眉。
“所以这些药材,有极大的可能,被用作情报传输的掩护。”张良指着竹简上记录的时间,“每次采购的后十日,医馆会有一批过期药材运出,记录为焚烧。”
“因为这等药材是不能拿来煎药的。”
“自从大哥来上郡后,良让心腹秘密跟踪过一次,亦发现端倪。”
“负责焚烧药材的,共有十余县卒,他们走的并非官道,而是幽静偏僻的小路。”
“按理来说,焚烧药材这等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怎需动用县卒!”
“至于那条小路的尽头,却是临晋关外的一处山谷。”
“那里的地形复杂,良之心腹,不敢贸然深入。”
“但有一点,良可以确定,在那谷中,定有人接应!”
“接应的是谁?”扶苏赶忙追问,“可查清楚?”
“不知道,”张良摇头,“但下一次运输,就在七天后。”
扶苏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不,按照张良的思路来说,这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局。
扶苏眉头一皱,“子房,你要我怎么做?”
张良重新铺开一张笙宣,在上面画上这次的行动路径,“大哥要让白马义从暂听命于良。”
“只有这样,良才能布局。”
扶苏点头,“子房放心。”
有了大哥的肯定,张良这才继续开口,“第一,明面上,大哥要继续追查医馆的贪污案。”
“并且,要大张旗鼓地审讯,查封所有出现问题的账目,而后颁布此案已结的告示。”
“此举,就是为了让幕后之人以为,咱们只看到了有人中饱私囊,并未发现密室。”
“第二,暗中,良会让白马义从提前潜入那个山谷,布下眼线。”
“等运输的人员到了以后,不抓,只跟,看接应的人,把药材和情报运往何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说到这儿,张良深吸一口气,“我们送一批‘真货’过去。”
“真货?”扶苏面色一沉。
“对,”张良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
展开后,扶苏瞧得上面的内容时,面色骤沉,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