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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沈冰的案子
    “我拒绝。”

    这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掷地有声地砸在陈老师办公室略显凝滞的空气里。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因此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细密、更加急促地敲打起来,仿佛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配上一段焦躁的鼓点。

    刘科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种惯常的、带着公式化温和与居高临下审视的表情,像是被骤然抽走的幕布,露出了底下属于权力惯性的、不容置疑的僵硬与不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衣着寒酸、身形单薄,却敢当面、平静地吐出“拒绝”二字的少年。

    副校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聂枫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糊的、意味不明的叹息,目光转向陈老师,带着求助和无奈。

    陈老师脸上最初的惊愕和怒其不争,在聂枫清晰吐出那三个字后,反而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担忧,有惋惜,但似乎,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迅速掩藏起来的……释然?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从未真正认同过这个看似“稳妥”,实则近乎“绑架”的方案。他只是无力抗争,也无法为聂枫提供更好的选择。此刻聂枫的拒绝,虽然莽撞,虽然可能招致难以预料的后果,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不顾一切的倔强与清醒,却刺痛了他心底某个早已被现实磨平的角落。

    “聂枫同学,”刘科长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行政体系的压力,“你要想清楚。这不是儿戏。市里、学校,包括我本人,为了争取这个方案,是做了大量协调工作的。这是对你个人情况最全面、最负责任的考虑。公费师范生,免学费,有补助,毕业后有编制,能立刻缓解你的家庭困难,还能为家乡教育事业做贡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这么……轻易拒绝了?”

    他将“轻易”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紧紧锁住聂枫,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动摇,或者少年人惯有的、因冲动而后悔的神色。

    但聂枫的脸上,只有一片近乎冰雪的平静。拒绝的话语出口之后,心底那团因连日权衡而郁结的块垒,反而松动了一些。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尽管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麻烦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但至少,他没有屈从于那份看似“周全”的安排,没有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

    “刘科长,副校长,陈老师,”聂枫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很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感谢领导们的关心和费心。但我志不在此。数学教育固然重要,但我更想走的,是基础数学研究的道路。至于家庭困难,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不劳领导们再费心。”

    话说得很客气,甚至带着少年人不应有的圆融,但内里的拒绝之意,却坚硬如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你!”刘科长被这软中带硬的话顶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识抬举”的学生。在他看来,一个贫寒子弟,能获得如此“优待”,就该感恩戴德,欣然接受,哪里还有挑三拣四、讨价还价的余地?聂枫的拒绝,不仅是对他个人权威的挑战,更是对他所代表的、那种“安排一切”的思维方式的否定。

    “聂枫啊,你再好好想想……”副校长急得额角冒汗,试图打圆场,“刘科长也是为了你好,这个方案确实能解决你很多实际问题……”

    “不用了,副校长。”聂枫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欠身,“我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母亲还在家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刘科长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色,也不再看副校长焦急的眼神和陈老师复杂的目光,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门外走廊空旷,只有惨白的灯光映照着潮湿的水磨石地面。他迈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身后那片凝结着惊愕、不悦、焦灼和叹息的空气,隔绝开来。

    门关上的刹那,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刘科长压抑着怒气的、模糊的说话声,以及副校长低声下气的解释。但他已不再关心。雨声重新灌满耳朵,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是要洗净这世间一切令人窒息的尘埃与束缚。

    拒绝,意味着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名为“照顾”的面纱,也意味着他将失去那条看似最轻松、最“稳妥”的路。奖学金、助学金或许还有,但杯水车薪。苏建国那条路,因为掺杂了更多复杂因素,也因为自己今日的“不识抬举”(消息很可能很快传到苏建国耳中),恐怕也变得微妙起来。前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依靠自己,在高考的独木桥上,杀出一条血路,去争取那些顶尖学府的、竞争更加激烈、未来也更加不确定的机会,同时,独自背负起母亲沉重的药费和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压力并没有消失,甚至因为他的拒绝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庞大。但奇怪的是,聂枫的心底,却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自虐般的轻松。至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都由他自己承担。

    他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去教室。雨不大,但很密,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信步走到教学楼顶层的天台入口——这里通常锁着,但今天不知为何,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空旷,雨水在水泥地面上汇成细流,流向低洼处的排水口。整个小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远处的楼房、街道、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染过的、色调灰暗的铅笔画。空气清冷而潮湿,吸入肺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聂枫站在天台的边缘,手扶着冰冷湿滑的水泥护栏,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脸颊和衣衫。他需要这冰冷,来让自己更加清醒。拒绝了“安排”,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闯。母亲的药费,下学期的学费,日常的开销……像一座座小山,压在他的肩上。除了更加拼命地学习,争取高考取得足以撼动一切的顶尖成绩,他似乎还需要找到别的、更快的来钱门路。陈老师或许能帮衬一点,但终究有限。打工?以他学生的身份和时间,能挣到的钱,对于母亲的病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又被冰冷的雨水和寒风一一压下。他像一尊石像,矗立在天台边缘,与这灰暗的雨幕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寒意深入骨髓,他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聂枫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咬字清晰的男声,听起来三四十岁年纪,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干练。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姓赵,***。”对方自报家门,语气平静,却让聂枫的心微微一提。公安局?刑侦支队?他瞬间联想到了不久前在省城的那场风波——宾馆遇窃,出手制伏小偷,派出所一日游……难道那件事还有后续?

    “赵警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聂枫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别紧张,聂枫同学。”赵警官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声音放缓了些,“是关于上次你在省城协助警方抓捕盗窃嫌疑人的事。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另外,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小忙。你现在方便吗?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去学校或者你家附近。”

    核实情况?帮忙?聂枫的眉头蹙了起来。省城的事,按理说已经了结,笔录也做了,奖章和奖金也领了,怎么还会被本市的刑侦支队找上门?而且,听语气,似乎不只是“核实”那么简单。

    “我现在在学校。大概……一小时后可以离开。”聂枫看了一眼天色,雨势渐小,但暮色已深。

    “好。那一个小时后,我们在你们学校对面的‘老地方’茶馆见面,可以吗?那里安静些。”赵警官说了一个地址,聂枫知道,那是学校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茶馆,环境清静,价格也便宜,常有退休老人去喝茶下棋。

    “可以。”聂枫应下。

    “那待会儿见。”赵警官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聂枫站在空旷潮湿的天台上,眉头紧锁。公安局,刑侦支队,省城的案子……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帮助抓贼,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毕竟算是见义勇为,市里还因此表彰了他。事隔多日,刑侦支队专门来电,还要面谈,绝不仅仅是为了“核实情况”或“帮个小忙”那么简单。

    难道……和那个被他制伏的小偷有关?那人当时眼神凶狠,不像普通的毛·贼。或者是和他的“同伙”有关?聂枫记得,当时在派出所,似乎听民警提过一句,那伙人可能涉及别的案子,正在深挖。

    雨丝飘在脸上,冰凉。聂枫抹了把脸,将手机塞回口袋。心头那因为拒绝保送而稍感轻松的块垒,又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蒙上了一层新的、未知的阴霾。今天,似乎注定了是不平静的一天。

    他转身下楼,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而沉重。但比衣服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不断叠加的、关于未来的迷雾与压力。

    一小时后,聂枫如约来到了学校对面的“老地方”茶馆。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茶馆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黑,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窗,能看到几个稀疏的人影。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劣质茶叶、陈旧木头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对老头在下象棋,偶尔发出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衫、理着平头、看起来精干利落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目光正落在门口。

    看到聂枫进来,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聂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男人大约四十出头,国字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眼神锐利,但目光很正,看人时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他应该就是***警官。

    “聂枫同学?我是***。”男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清晰。他伸出手。

    聂枫和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掌宽厚,粗糙,很有力。

    “喝点什么?茶,还是白开水?”赵警官问,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白开水就行,谢谢。”聂枫说。

    赵警官抬手叫来服务员,要了杯白开水。等服务员离开,他才重新看向聂枫,目光在聂枫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再次感谢你上次在省城的见义勇为。你的行为,为我们抓获一个流窜作案的盗窃团伙提供了关键线索,也让我们顺藤摸瓜,破获了另外几起积案。市局本来想给你公开表彰,但考虑到你还是学生,怕影响你学习,就内部嘉奖了。奖金和奖状,回头会让你们学校转交给你。”

    聂枫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心里却清楚,这应该只是开场白。

    果然,赵警官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第二件事,可能和你有点关系,也可能没关系。但我们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来了。聂枫心下一凛,坐直了身体。“赵警官请说。”

    赵警官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聂枫面前。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监控录像上截取打印的,但还能看清上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寸头,颧骨很高,眼神阴鸷,嘴角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这个人,你见过吗?或者在省城的时候,有没有印象?”赵警官盯着聂枫的眼睛,沉声问道。

    聂枫仔细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没见过。没印象。”照片上的人,长相很有特点,如果他见过,应该会有印象。

    赵警官似乎并不意外,将照片收了起来,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这次是一张画像,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潦草,但能看出画的是一个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

    “那这个人呢?有没有印象?或者说,在省城那两天,有没有遇到过举止比较奇怪,或者试图接近你的人?”赵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些。

    聂枫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鸭舌帽,压低的帽檐……他努力回忆着。省城之行,除了考试,就是那场意外。在宾馆,在派出所,在医院……记忆的碎片快速闪回。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在省城医院,等待母亲检查结果时,他心烦意乱,走到楼梯间想透口气。似乎有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匆匆从楼梯上跑下去,差点撞到他,还抬头瞥了他一眼。当时光线昏暗,他又心事重重,并没有在意,只记得那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似乎和画像上有些相似?

    “好像……在医院楼梯间,见过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但没看清脸,不确定是不是。”聂枫如实说道,并简单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赵警官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迅速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时间,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聂枫回忆了一下,说出了大概的时间段和楼层。

    赵警官合上本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聂枫同学,跟你交个底。你上次在省城抓住的那个小偷,绰号‘泥鳅’,是咱们市一个盗窃团伙的边缘人物。我们顺着他这条线,摸到了他们团伙的一些情况。这个团伙,可能不止偷窃那么简单,背后还牵扯到一些别的事情,包括几起没破的伤人案,甚至可能和地下黑市有些瓜葛。”

    他顿了顿,看着聂枫:“照片上那个人,外号‘刀疤’,是这个团伙的一个小头目,心狠手辣,在逃。画像上这个戴鸭舌帽的,我们怀疑是他们团伙里的‘眼睛’,专门负责盯梢、踩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泥鳅’折在你手里之后,这个团伙似乎对你有点‘兴趣’。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也可能只是我们多虑了。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聂枫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地下黑市?伤人案?团伙的“兴趣”?这些词汇,距离他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学生生活,实在太遥远,也太危险。他不过是在旅途中偶然撞破了一次盗窃,出手制止,怎么就惹上了这种麻烦?

    “他们……想报复我?”聂枫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一定。”赵警官摇摇头,“像他们这种人,报复一个学生,风险大,收益小,不划算。我们更倾向于,他们可能是对你这个人,或者对你当时表现出的……嗯,‘身手’,有点好奇,或者,有其他想法。当然,这只是推测。叫你过来,一是核实情况,二是提醒你,最近一段时间,注意安全,放学尽量结伴,别去人少偏僻的地方,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立刻报警,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说着,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个手机号码,递给聂枫。“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聂枫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串数字,心头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个电话号码,更像是一道不祥的预兆,预示着某种潜在的、未知的危险,正在向他靠近。

    “赵警官,上次的事……我只是碰巧。”聂枫试图解释,他不想被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是非。

    “我明白。”***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是好孩子,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有时候,好事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叫你过来,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让你有个防备。当然,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但小心点,总没错。”

    他看了看聂枫有些苍白的脸色,补充道:“另外,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人通过别的途径,比如你们学校,或者别的什么人,以‘感谢’、‘资助’或者其他名义接触你,给你提供一些……嗯,不太寻常的‘机会’或者‘帮助’,你多留个心眼,最好能跟我通个气。”

    不太寻常的“机会”或“帮助”?聂枫心头一跳,几乎立刻联想到了苏建国的那个提议。那算不算“不太寻常”?但苏建国是机械厂副厂长,身份清白,应该和这些盗窃团伙、地下黑市扯不上关系吧?难道……

    “赵警官,您的意思是……”聂枫试探着问。

    ***摆了摆手,没有深说:“只是提醒,没特指什么。你记住,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考个好大学,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先回去吧,记得我说的,注意安全。”

    话说到这个份上,聂枫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站起身,向赵警官道了谢,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小心地收好,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夜色更浓,寒意更重。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昏黄的灯光,空气冷冽而清新。聂枫走在回柳枝巷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拒绝保送带来的压力尚未消化,又被卷入了疑似犯罪团伙的视线。前路迷雾重重,身边危机暗伏。母亲的病,拮据的家境,未知的威胁……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模糊的身影,***警官意味深长的提醒,还有苏建国那看似殷切却隐含深意的目光……这些散乱的线索,像黑暗中的碎片,暂时还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图景,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心生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没有星光,只有厚重的、仿佛要压下来的云层。柳枝巷深处,那点熟悉的、昏黄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遥远。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和荆棘,那里,是他必须回去,也必须守护的地方。而守护,需要力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除了知识和头脑,他还需要些别的什么东西,来应对这突然变得复杂而危险的世界。某种更直接、更有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