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煊脑子短路,一时难以理解这五个字组合成的中文短句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钱。
谁的钱?她的。
她做了什么?把钱给我。
给我干什么?让我去还赎身钱。
他渴求了前半生的温饱和自由,阿奚就这么默不作声地送到了他掌心。
可为什么呢?
想与他把过去的纠葛尽数算清楚,然后从今往后两不相欠,再也不见?
昏黄的灯光从屋顶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游煊喉头哽住,翻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他半张脸明明暗暗,嘴角还挂着笑“这么多钱……”
“阿奚,”他抬起眼,抓住床边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你真想收养我啊?”
游煊弯着眼睛,带着暧昧的气音,“我没有那么贵。”
青黛说“医药费。”
游煊眉梢动了动。
“精神损失费。”
他笑容微敛。
“反间谍工作奖励。”
游煊笑不出来了。
“你算得可真清楚。”他轻轻说。
“然后呢?”游煊看向青黛,用力握紧床杆,并不牢固的木床吱呀作响,“让我彻底忘了那场生死游戏,忘了你这个人?”
青黛迎着那片昏黄的灯光与他对视,“我让你忘,你就能忘?”
“真当我是能一键清除记忆的机器?”游煊哼笑一声,故意要跟她作对似的,一字一顿,“忘不掉。”
“嗯。”青黛点头。
她说,“那你记着。”
“不要悄无声息地不告而别。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不要装不认识我。”
青黛轻眯眼,盯着眼前这张一贯喜欢插科打诨糊弄人的脸,警告道“n&nbp;vanihing&nbp;n&nbp;hiding&nbp;n&nbp;pretending”
“听得懂吗?”
当然。
阿奚好像没想跟他一刀两断。
出人意料的走向,游煊憋在心口的一股气迅速膨胀,堵住了漏风的血窟窿,他鼻息之间终于不再是血沫的味道,而是阿奚的气味,很暖和,很安宁。
他的呼吸连带着也变得很轻,“阿奚,为什么?”
青黛眼神轻闪,沉思片刻,道“我不确定。我只觉得,我该这么做。”
“如果放任你的事情在我脑子里捣乱,我的工作没法进行。”她语气平平,像是在公事公办。
话里话外,还有一点对自己不如往昔的意志力的薄弱怒火。
游煊听着,忽然觉得一直绷着的神经软了下去。
不仅软,还有点热。
那种热从胸腔涌上来,漫过喉咙,冲上脸颊,让他整个人都暖烘烘的,热得北半球的漫天大雪也要融化。
他听得懂。
阿奚这些冷冰冰的威胁,硬邦邦的命令,翻译过来就只有一句话
她心里有他。
游煊嘴角扬起到一个略有傻气的弧度,慢悠悠“长官,怎么会这样呢?”
青黛重复“因为你。”
游煊这回不反驳了,他从善如流,接得无比自然,得意“全是因为我。”
“……”青黛耳尖热了。
她说,“我要睡了。”
在赶人。
领悟了自己可能在阿奚心里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指甲盖大小,游煊也终于找回了在游戏中那种不管不顾又死皮赖脸的劲头,他歪头,笑容无害,“阿奚,需要我陪你吗?”
青黛盯着他。
“好吧好吧。”游煊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睡觉了。我就在你隔壁。”
青黛扯着被子躺下去。
她侧过脸,脸颊碰到一张纸,是支票,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回来的。
她想起身,“你……”
游煊笑嘻嘻地摁掉床头灯,狭小的房间里顿时暗下来,他的声音响起“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头牌……哦,王牌。”
青黛听见他在笑。
“我赎得起自己。”
青黛没打断他。
他继续说,“参加那场游戏,本是想最后再干一场,给院里的小孩们多赢点学费。”
“赢了,我赚。输了,我也不亏,干脆就地退休,去做自由自在的孤魂野鬼。”
“我也……不用怕吃不饱穿不暖了。毕竟,都死了谁在意这个。”
游煊停顿一下,“我回来之后,婷姐说,这几年院里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资助,不缺我这份钱。”
“至于你这张支票……”
黑暗中,青黛感觉游煊似乎凑近了点,“要我收下啊……除非,是你想要我。”
青黛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抓起枕边的支票,咻一下收回去。
“你呢?听懂了吗?我的意思是,”游煊得寸进尺,变本加厉,“要买我。”
“要养我。”
“要娶我。”
青黛“……”
她平静侧过身,背对那个变态。
“阿奚,你是不是有点在乎我?”
“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青黛顷刻间屏息,她沉默良久,脑中飞快地转。
在乎?可能是有点。
喜欢?
青黛“……”
喜欢?
青黛“……”
脑中一想到这两个字,想到游煊桃花乱飞的双眼,她的思绪就会变成一团乱毛线,混乱无序,被陡升的肾上腺素全权支配。
变数,麻烦,危险,挑战,事故。每个词都能与游煊对上号,像列没有轨道的狂野列车在她脑袋里横冲直撞。
还让她脱了轨。
心跳过速的瞬间,是爱在生根,还是……被气得不轻。
喜欢?
反正是不讨厌。
门被轻轻合上了。她动了动,想扭头去看游煊,须臾之间又克制住了。
不清不楚,效率低下!
青黛闭眼,下达任务。
今晚一定想明白这个问题。
亲眼看到人还活着,也并不缺钱,她确实该尽早回去处理芯片机密一案的收尾工作。
等这团乱毛线捋顺了,就早日复工。
天一亮,她坐在床边迷糊地发呆。
有人叩门,然后是热情洋溢的男声“阿奚~快要开春了,婷姐让我们上山祈福。”
“就我们两个人~”
“……”青黛慢慢伸手,揉搓自己双颊。
好吧。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