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492章 泰安帝
    席间瞬间静了下来,周兴、胡维彦等人都看向杜尚清,眼神里带着期许。

    包施成更是暗暗点头——能得陛下如此看重,这杜尚清的前程,怕是不可限量。

    杜尚清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心里掀起波澜。

    他原以为这场宴只是各方势力的试探,没想到竟牵扯到天子亲召。

    小青山的新农法、南北两线的商路、北疆的战事……种种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忽然明白,这入宫一叙,或许才是他此次入京真正的关窍。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十七皇子拱手,语气沉稳:

    “既然是陛下有意垂询,杜某不敢辞。只是草野之人,怕言辞粗鄙,有辱圣听。”

    “先生过谦了。”

    十七皇子脸上露出笑意,端起酒杯,“如此,我先替皇兄谢过先生。后日辰时,是皇太妃的寿诞,到时我派人来接您入宫。”

    酒液再次斟满,杯盏相碰的脆响里,仿佛藏着某种定局。

    杜尚清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清楚,从踏入这国师府开始,他便已站在了更广阔的棋盘中央。

    而后日的宫门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关乎天下民生的对话。

    宴罢,暮色已浓,国师府外早有小黄门躬身等候,见十七皇子出来,忙上前引路:

    “殿下,车驾备好了。”

    十七皇子与众人拱手作别,临行前特意看了杜尚清一眼,目光里带着期许。

    胡维彦喝得面红耳赤,脚步踉跄着扶住廊柱,对着杜尚清含糊道:

    “尚清啊……扶表叔一把,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送我回府。”

    众人见状,只当他醉了,纷纷告辞散去。

    杜尚清扶着胡维彦上了胡府的马车,刚放下车帘,胡维彦便陡然坐直了身子,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扯了扯衣襟,神色凝重地开口:“你可知这位十七皇子的底细?”

    杜尚清一愣:“表叔此话怎讲?”

    “他是先帝临幸浣衣局一位女官所生,生母早逝,自小养在秦皇后膝下。”

    胡维彦压低声音,“秦皇后病逝后,他便被陛下与皇后抚养,陛下待他亲如己出,是宫里最得信任的皇子,没有之一。”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胡维彦看着杜尚清:“此次设宴,绝非偶然。

    陛下必是查清了你在地方上的作为,且确认你未曾投靠任何藩王,这才敢让十七皇子出面请你入宫。”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郑重:“后日入宫,你千万小心。那些藩王们眼睛亮得很,定会盯着你。

    他们不在乎你是不是真能挽救时局,只在乎一点——不能让陛下轻易得到人才。

    他们得不到的,也绝不肯让陛下顺顺当当拿到手。”

    杜尚清眉头紧锁:“可我不过是个地方小官,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你错了。”胡维彦摇头,“你在小青山的新政、商路的布局,甚至对付叛军雷霆手段,早就在他们的眼线里了。

    如今北疆吃紧,南方水患刚平,正是用人之际,你的实务之才,恰恰是陛下最需要的——而这,就是藩王们最忌惮的。”

    马车驶入胡府街巷,胡维彦拍了拍他的肩:“记住,入宫后只论民生实务,少谈朝堂派系。陛下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会站队的人。”

    杜尚清心中一凛,拱手道:“多谢表叔提点,侄儿记下了。”

    车帘被轻轻掀开,胡府的灯笼在夜色里摇曳。

    杜尚清望着那片昏黄的光,忽然明白,这场看似荣宠的召见,实则是踏入了更凶险的旋涡。

    而他能做的,唯有守住本心,如小青山的韧竹一般,在风雨里站稳脚跟。

    第三日辰时刚到,一辆明黄色宫车已候在院外,车檐下悬着的铜铃轻晃,无声昭示着规格。

    杜尚清换上早已备好的青色朝服,玉带束腰,乌纱端正,镜中映出的身影褪去了几分乡野气,添了些许肃穆。

    “大哥,我们就在宫门外候着。”

    齐威按着腰间的佩刀,语气里带着担忧,郭喜也在一旁点头:“有啥动静,我们能第一时间接应。”

    杜尚清拍了拍两人的肩:“放心,只是觐见,不会有事。”

    说罢登上宫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宫车在宫道上平稳前行,朱墙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檐角的瑞兽沉默矗立,仿佛在审视每一个踏入者。

    穿过三道宫门,车停在太和殿前。

    杜尚清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刚踏入殿门,便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皆是崭新朝服,玉带蟒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此刻三三两两的大臣正低声交谈,见他进来,声音骤然停歇。

    吏部尚书胡维彦站在左侧,目光与他相接,微微颔首示意。

    而另一侧,几位身着紫色官袍的藩王亲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

    更有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轻蔑,那眼神像是在说:不过一个地方小官,也配踏入这金銮殿?

    还有些老臣面色漠然,只顾着整理自己的朝服,仿佛他的出现与一缕清风无异。

    杜尚清目不斜视,按着朝服下摆,一步步走向殿中,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从踏入这里开始,每一步都落在众人的注视里。

    而今日这场君臣对答,早已不只是他与天子之间的事。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所有声响瞬间湮灭,百官齐齐躬身,杜尚清跟着俯身,目光落在金砖缝隙里的尘埃上,心跳却稳如擂鼓。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低低的提示,泰安帝身着玄色龙袍,缓步走入殿中。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只是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倦意,肤色也比寻常帝王更显苍白,仿佛久居案牍,耗损了精神。

    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从两侧搀扶着他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瓷器,引着他走向龙椅。

    那龙袍上绣着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流转,金线织就的巨龙仿佛要挣脱锦缎,却被他身上那股沉静的气场压得稳稳当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