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正文 第3278章 人生总是要去经历
国际青年商业论坛在省城的五星级酒店举办。叶归根原本不打算去,但叶雨泽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主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爷爷在电话里说,“战士集团迟早要交到你手上,现在开始接触国际层面的人,没坏处。...叶雨泽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青瓷边缘映着天光,也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那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猝然击中后、尚未落定的回响——像戈壁滩上第一声春雷滚过冻土,震得草根微颤,却未裂开。梅花抬眼,拐杖轻轻点地:“哟,这话说得倒脆生。”她没笑,只是把目光从孙女脸上慢慢挪到儿子脸上,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了然,“你小时候,在沙窝子里埋木头当界碑,说那是‘我的国’;你爸十六岁在连队炊事班烧火,蹲在灶膛前拿炭条画地图,说总有一天要让北疆的麦子长过南疆的棉田……如今轮到她了。”玉娥正切着西瓜,刀锋稳准,红瓤黑籽分明。她没抬头,声音却清亮:“非洲热,蚊子多,水土不服要掉头发,女王不是戴个金冠就成的。”叶馨没接话,只把小手从梅花肩头收回,指尖还沾着老人衣襟上细密的棉纹。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常年练书法留下的薄茧,也有帮玉娥揉面时沾上的面粉印子。她忽然抬起脸,眼睛很亮,不是少年意气的灼灼,而是一种沉下来之后的澄澈:“太奶奶说爷爷画地图,那我也可以画。不是用炭条,是用缝纫机针脚,用净水器滤芯的流速,用阿伊莎阿姨教我的东非语动词变位……爸爸,联合创新中心招实习生,今年第一批开放边境社区专项名额,我报了名。”风从敞开的窗棂斜斜穿入,拂动桌上摊开的《东非联邦基础法》修订草案——那是叶柔亲自批注过的版本,页边密密麻麻全是蓝笔批注,字迹刚劲如刀刻。叶雨泽的目光扫过其中一行:“第十七条第三款:公民有权以任何形式参与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进程,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应用监督、社区规则共建、跨文化调解实践……”他放下茶杯,瓷器与紫檀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叮”。“报名表交了吗?”“交了。材料昨天寄出,走的是军垦城直通旭日城加密通道。”叶馨答得干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银色“哨兵”手环——它比阿卜杜勒的型号更轻薄,内嵌教育信用模块,能实时同步女王技术学院课程进度与边境融合项目匹配度。叶万成一直没说话,只把莫合烟卷到尾,烟丝燃尽,余下灰白烟卷在指间微微发烫。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犁过板结土地:“归根,你刚才说想当总统?”叶归根正偷偷把西瓜最红的一块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噎住,忙灌了口茶,含糊道:“爷……爷爷,我说着玩呢!”“玩?”叶万成把烟卷摁灭在粗陶烟缸里,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二叔当年在米国华尔街卖咖啡豆,第一天就被客户指着鼻子骂‘黄皮猴子滚回去’。他回来那天,我让他跪在打谷场,用镰刀削了三筐高粱秆,每根都削得笔直,不许歪一毫。他说他明白了——总统不是坐椅子上签文件的,是跪在地上把根扎进土里,等十年二十年,等新苗破土,等旧树结果,等所有人抬头看旗时,旗杆底下站着的那个影子,比旗子还长。”叶归根嘴里的西瓜突然不甜了。他悄悄瞥了眼小姑姑——叶馨正端坐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刚移栽进戈壁的梭梭树苗,细弱,却已本能地朝着阳光伸展枝条。玉娥这时放下刀,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平淡:“馨儿,你妈昨天又打电话来。说米国那边新开了家基因编辑诊所,专治先天性焦虑症,问你要不要去测一测。”叶馨眨了眨眼:“妈还说什么了?”“说她书房里,你六岁时画的那幅《我和爸爸在沙漠修水库》,她裱起来了,挂在美国国会山访客厅对面的走廊上。旁边配的英文说明写着:‘Thisthe first blueprinta nation’s future, drawnits youngest citizen.’(这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第一份蓝图,由它最年轻的公民绘制)”空气静了一瞬。连窗外掠过的沙雀都停了鸣叫。叶雨泽缓缓起身,走到院中那棵百年老榆树下。树皮皲裂如甲,枝干虬劲,树冠却新抽了无数嫩芽,在正午阳光里泛着近乎透明的绿意。他伸手抚过一道深疤——那是三十年前暴风雪夜,他冒死攀上树顶,用身体挡住砸向温室大棚的断枝留下的。“馨儿,”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东非现在缺的不是女王,是能听懂哈吉砌砖时哼的调子、能算清玛尔塔合作社每米布料损耗、能在阿卜杜勒巡逻间隙递上一杯温盐水的人。”叶馨站起来,走到父亲身后半步,仰头望着那片新生的绿:“所以我要去学调子,学算账,学怎么让一杯水在四十度高温下保持三小时不馊。”“那儿的规矩和这儿不一样。”叶雨泽转身,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她脸上,“边境社区实行‘双轨评分’:技能分决定你能接什么活,信任分决定你能进哪扇门。信任分不靠考试,靠三年内连续十二次社区服务记录、五次跨族群协作案例、零次数据异议申诉——你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问题已在心里演练过千遍,“我带了三样东西去:一本阿伊莎教我的东非语常用句手册,一套用旧电路板改装的太阳能充电宝,还有……”她顿了顿,从贴身口袋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黄铜指南针——正是阿卜杜勒巡逻时总攥在手心的那一款,指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爷爷说,真正的方向感,不在指针上,而在人心里。”梅花忽然笑了,笑声爽朗,惊飞了檐角两只麻雀:“好!这才是我叶家的种!”她拄拐站起,竟不用人扶,径直走向屋内,不多时捧出一个褪色的帆布包,上面用墨线绣着模糊的“北疆建设兵团第三师”字样。“给你爷爷当年的日记本,里面记着他第一次给哈萨克老牧民修拖拉机,记着他带民工队凿通红柳河隧道,记着他半夜爬起来改图纸……你带上。别学他写毛笔字,学他怎么把图纸变成真路。”叶万成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卷起了第三根莫合烟。这一次,他没点火,就那么静静捏在手里,烟丝在指腹留下淡青色的印痕。当晚,叶雨泽在书房调出东非联邦最新人口流动热力图。屏幕幽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图上,灰谷过渡营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扩散,与新建的“边境新兴镇”光斑连成一片微光之网。而在网络最明亮的节点上,几个名字被特别标注:阿伊莎·汗(缝纫合作社技术督导)、哈吉·阿里(建筑公司储备班组长)、玛尔塔·姆博卡(算法伦理审查委员会常驻居民代表)、卡丽莎·恩贡巴(女王技术学院水源净化课题组组长)……他的指尖悬停在“叶馨”二字上方,光标闪烁。后台系统自动弹出风险评估提示:【目标人物身份特殊,存在极高关注度与潜在安全压力;建议启动三级保护协议,并同步协调东非联邦教育安全局介入】。叶雨泽凝视良久,最终抬手关闭了提示框。他调出加密通讯频道,拨通了一个号码。“杨三司令吗?我是叶雨泽。”他声音平稳,“有个不合规的请求——我女儿叶馨,即将以实习生身份进入东非边境融合项目。她不需要任何特殊关照,但请允许我在她的‘哨兵’手环后台,加一条永久性权限:当她在任意社区服务现场停留超过四十五分钟,且心跳频率持续高于120次/分钟时,自动向最近执勤点推送定位与生理预警……仅此一条。”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杨三低沉的回应:“批准。不过叶总,按东非现行条例,这类权限需本人签署知情同意书。”“她签过了。”叶雨泽望向窗外,月光正漫过军垦城新栽的防沙林,温柔覆盖着每一寸起伏的沙丘,“就在今天下午,她把签字页拍成照片,发给了我。附言说:‘爸爸,我需要被看见,但不需要被托住。’”挂断电话,叶雨泽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素净,只压着一枚小小的铁质徽章——那是东非联邦首批“公民融合见证者”授勋仪式上颁发的,编号001。他翻开扉页,上面是叶柔亲笔题写的几行字:“致所有在废墟上重拾针线、在数据流中校准罗盘、在怀疑的土壤里坚持播种的人。你们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正在被书写的历史本身。”他提笔,在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叶馨实习日志·第一日】地点:灰谷过渡营临时小学事件:协助阿伊莎设计校服纹样发现:孩子们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的国旗,五颗星的位置与标准比例相差7.3%,但他们坚持说“中间那颗最大,因为要照着我们每个人”。行动:未修正。提议将校服刺绣方案调整为“自由星阵”,由每个学生选择一颗星的位置与颜色。阿伊莎说,明天就把方案带给玛尔塔阿姨看。感悟:有些规矩,是用来守护的;有些规矩,是用来打破的。而真正难的,是分辨哪一种。笔尖停驻。窗外,戈壁夜风正掠过新栽的梭梭树苗,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而坚定的心跳,在广袤的黑暗里,一齐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