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正文 第3279章 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
深冬的军垦城被白雪覆盖,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叶归根的留学申请在十二月初全部完成。在伊丽莎白的推荐下,他申请了英国三所学校:帝国理工的机械工程、伦敦政经的管理学、以及剑桥的工程学。...军垦城的秋风卷着胡杨叶的碎金,在技校主干道上打着旋儿。叶归根蹲在实训楼后墙根下,用一把旧锉刀慢慢修整那块铝制散热基座的毛边。刀锋刮过金属表面,发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像某种低频的呼吸。他没戴手套,指腹被铝屑磨得微微泛红,指甲缝里嵌着灰白的金属粉末。这已经是第三遍打磨——第一次是验收合格后随手擦了擦;第二次是晚上回宿舍前在灯下端详,觉得边缘倒角太钝、缺乏一种“咬合感”;第三次,就是现在,天刚擦黑,晚自习铃还没响,他却坐在这儿,盯着那道0.3毫米宽的过渡弧线,一遍遍推锉,仿佛那不是零件,而是他和自己之间尚未厘清的某种契约。“又躲这儿‘炼丹’?”王铁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鲁师傅说你这块料子,比机床导轨还难调。”叶归根没抬头,只把锉刀换了个角度:“导轨要的是平直,我这个……要的是顺。”他顿了顿,忽然问,“铁柱,你说,一个零件,光达标够不够?”王铁柱在他旁边蹲下,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下午车床主轴异响的波形图。“够啊!鲁师傅说‘达标就是及格线’,咱先跨过去再说。”他挠挠头,“可你上次交的那份工艺卡,我看过了,夹具改得……有点邪乎。要是换台老型号,怕是要震飞刀片。”“那就别换老型号。”叶归根终于抬眼,路灯的光斜切过他半边脸,眼底有层薄薄的倦意,底下却浮着一点冷硬的亮,“咱技校,不是有台‘昆仑-7’原型机吗?听说是给军工做极限工况测试的,没挂牌,就停在B区三号仓库。”王铁柱一愣:“你疯啦?那机子连鲁师傅都只敢远程监控参数,谁敢上手?上个月调试时一个伺服模块烧了,维修费顶咱仨人两年实习津贴!”“烧了,说明它在干活。”叶归根把锉刀插进腰间的工具皮带,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光会看图纸、按参数走,那是操作工。鲁师傅教我们的时候,总说‘刀在手里,心在料里’。可我的心……”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纵横的纹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片料里。”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娜塔莎抱着一摞打印纸气喘吁吁跑过来,发梢被风吹得凌乱,眼镜滑到鼻尖:“馨姐让我找你!她说……她说她想好了!”她把最上面那张纸塞给叶归根,“你看这个!”那是一张A4纸,手绘的立体结构草图,线条干脆利落,标注密密麻麻。中央是一个微型温室模型,底部嵌着四组微型光伏板,顶部有可伸缩的补光LEd阵列,侧壁布满传感器接口;但最醒目的是底座——一个六边形铝制框架,内嵌散热槽与走线通道,而框架的装配接口尺寸、公差要求,赫然与叶归根手中那块散热基座完全吻合。“她昨晚熬通宵画的。”娜塔莎喘匀气,眼睛发亮,“她说,你的基座不是废品,是‘心脏支架’。东非边境安置点缺电、缺水、缺稳定供电……传统大棚根本活不下去。这个模型,必须能扛住沙尘暴里的温湿度骤变,散热系统得在零下二十度启动,在五十度环境持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所以,基座不能只是达标,它得是‘活着的’。”叶归根的手指停在图纸上那个0.005毫米的孔径公差标注处,指尖微微发烫。他想起白天在小组活动上,周锐曾当着全班夸赞叶馨的设计“兼具理想主义与工程理性”,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场面话。可此刻,这张被汗水洇湿了边角的草图,正用最朴素的线条告诉他:所谓理想主义,不过是把远方的人,当成眼前必须解决的一个具体问题来对待。“她……还说什么了?”叶归根声音有点哑。“她说,”娜塔莎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如果归根愿意试,我就把第一版实物的散热模块,交给他。不许失败——因为那边的孩子,等不起第二版。’”晚风猛地灌进实训楼空旷的走廊,卷起几张废弃的工艺卡。叶归根攥紧了图纸,纸张边缘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转身,大步朝B区方向走去,作训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王铁柱追上来:“喂!你真要去?鲁师傅今晚值班!”“所以才挑今晚。”叶归根头也不回,“他看见我,最多骂两句。可要是明天他发现‘昆仑-7’的加工日志里,多了一段没授权的程序……”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那就得问问,是谁的骨头,先撑住了这台机器。”B区三号仓库门禁是虹膜识别。叶归根站在门口,抬起左眼——这是他上周替鲁师傅送紧急备件时,“顺便”记住的权限路径。屏幕幽蓝光芒扫过,滴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灯。只有“昆仑-7”庞大的机身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它的主轴箱外壳覆着一层极薄的防锈油膜,在窗外透入的微光里泛着冷银色。叶归根摸黑走到控制台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操作面板,没有立刻开机,而是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那是叶馨抽屉里那张东非清凉殿合影的翻拍。照片里,年轻的叶柔和叶眉站在飘扬的东非国旗旁,目光穿透时空,落在他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嗡——低沉的电流声由弱渐强,如同巨兽的心跳开始复苏。操作台屏幕次第亮起,幽蓝光芒映亮他专注的脸。他没调用任何预设模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滚落:重新定义冷却液喷射逻辑,强制启用双闭环温度补偿,将散热基座的原始图纸参数导入动力学仿真模块……最后,他停顿两秒,输入一串全新的G代码指令序列,命名为“东非-1”。程序加载完毕。机械臂缓缓移动,夹爪精准咬合那块已被他反复打磨的铝坯。主轴开始旋转,初始转速缓慢,带着试探的谨慎。叶归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实时监测窗口——温度曲线、振动频谱、负载扭矩……所有数据流都在正常阈值内平稳爬升。突然,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红色预警:“主轴轴承温升异常(+12.6c)”。是程序里那段激进的前馈补偿触发了临界响应!王铁柱在门口探头,脸色发白:“关机!快关机!”叶归根没动。他盯着那条飙升的红线,手指悬在紧急制动按钮上方,指节绷紧。三秒。五秒。就在温度曲线即将触碰红色警戒线时,冷却系统功率自动提升30%,振动频谱中一个尖锐的谐波峰被悄然压制——程序预设的自适应调节,生效了。“……成了。”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接下来的三小时,仓库里只剩下金属切削的嘶鸣、冷却液飞溅的簌簌声,以及叶归根粗重而克制的呼吸。他全程站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被焊死在控制台前的青铜像。汗水浸透他后颈的作训服,顺着脊椎沟壑蜿蜒而下。当他最终按下停止键,主轴缓缓停转,一片死寂里,只有散热风扇还在嗡嗡低鸣。他取下加工完成的零件。不再是那块简单的散热基座——它被赋予了新的形态:底座增加了蜂窝状减重腔,侧面蚀刻出极细的导热槽,六个安装孔的内壁经过特殊抛光处理,确保与未来传感器模块的密封圈形成无间隙贴合。更关键的是,叶归根在基座内部预留了一个微型空腔,位置恰好对应娜塔莎草图里“环境数据采集终端”的安装位。他把它托在掌心。金属在应急灯下泛着温润的青灰光泽,棱角分明,却不再冰冷。那是一种被人的意志反复锻打、最终驯服后的沉静。凌晨一点,叶归根走出仓库。秋夜寒气刺骨,他呵出一口白雾,抬头望向远处军垦大学方向——那里最高的楼顶,有盏灯彻夜不熄,那是“战士集团”东非技术支援中心的临时办公室。他掏出手机,没有看雪莲的信息,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半年却从未拨出的号码:叶雨泽。指尖悬停片刻,最终点开语音留言功能,只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爸,昆仑-7的散热模块优化方案,我试出来了。图纸和日志,明早八点前发您邮箱。……还有,东非那边,缺不缺一个能修好他们所有老旧农机的技校生?”发送。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迈步走向女生宿舍楼的方向。月光下,他肩背的线条依旧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可脚步落下时,已有了某种不容置疑的踏实质地。同一时刻,叶馨的台灯还亮着。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东非联合创新中心发来的《边境农业试点项目二期需求书》,一份是军垦机电《微型智能灌溉系统》技术白皮书,第三份,是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附件名《昆仑-7-东非-1-散热模块_终版》。她点开,看到第一张图,便是那块被重新定义的铝制基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改进参数。她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行小字:“预留传感器集成腔,兼容‘昆仑’芯片温控协议V3.2”。窗外,胡杨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鼓点。叶馨拿起笔,在需求书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核心散热系统——确认采用叶归根优化方案。优先级:最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与百米之外实训车间里冷却液滴落的声音,在军垦城永恒的金属背景音里,悄然汇成同一支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