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13章 “造神”计划
    613

    “您的计划是?”

    碧阳德问。

    索菲亚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靠墙的行李箱旁,按下密码,打开,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回圆桌,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图书馆影印时留下的黑边。

    上面是竖排的繁体字,有些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我通过欧洲几个东方文献收藏机构的渠道,影印到的资料。”

    索菲亚将其中一页推到碧阳德面前。

    “1913年湘南地方报纸《楚声报》的社会新闻版片段,以及民国版《湘南县志》的杂记篇摘录。”

    碧阳德接过纸页。

    索菲亚用红色钢笔在其中一段画了圈。

    “癸丑年(注:1913年)春,痘疫盛行,西牌楼纸扎匠刘三者,制‘痘神娘娘’纸偶售于病家,称可移灾于偶。”

    “其法:取病者发肤少许,塞于偶腔,诵咒焚香,夜半送至江滩。”

    “初有验者,传之名噪。”

    “后疫愈烈,刘三及其主顾十余人,皆暴毙于作坊内,尸身溃烂流脓。”

    “坊中纸偶百余,眼窝处皆渗赤色粘液,如泣血。”

    “坊遂封,人称‘泣血纸扎铺’。”

    “越三年,坊遭火焚,墟地至今不吉。”

    碧阳德虽懂汉字,但默读这段“半文言文”的内容,理解起来却非常吃力。

    过了足足十多分钟,碧阳德才读完。

    他抬头看向索菲亚,不确定道:“您要……复现这个故事?”

    索菲亚纠正道:“不是复现故事,而是复现核心要素,‘痘神娘娘纸偶’,以及‘泣血’的意象。”

    她走到行李箱旁,又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圆桌上。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外观像迷你蓝牙音箱,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口用蜡密封,里面装着一小团暗黄色、带有褐色斑点的棉絮状物体。

    还有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是手绘的纸偶设计图。

    一个穿着古代衣裙的女性人形。

    面部空白,没有画五官。

    “三个任务。”

    索菲亚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第一,去找一家本地老纸扎铺,按这张图,制作一具‘痘神娘娘’站姿纸偶。”

    “纸偶内部骨架的‘心脏’位置,要留一个核桃大小的空腔,然后……把这个放进去。”

    她推过那个小玻璃瓶。

    碧阳德拿起瓶子。

    玻璃触手冰凉,里面的棉絮状物体在灯光下显得陈旧而诡异。

    “这是?”

    “1918年伊比利亚大流感时期,圣庭一家修道院隔离病房里,最后一位死亡修女枕套的填充物。”

    索菲亚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标本。

    “那位修女死前高烧四十一度,持续咳嗽了六天,把肺叶的碎片都咳进了这团棉絮里。”

    “这团棉花吸饱了汗渍,血液,还有临终时喉管里涌上来的黏液。”

    她隔着玻璃,指尖虚点着那些发黄发褐的硬块。

    “我找到它时,它塞在一个腐烂的亚麻枕头里,锁在修道院地下室的废弃医疗箱最底层。”

    “我用圣力场隔绝了所有微生物的继续分解……”

    “所以你看,它保持着一百多年前最后那一刻的状态。”

    “每一根纤维都浸透了那个时代,那个地方,那种死法的具体恐惧。”

    碧阳德的手指微微收紧。

    索菲亚推过那张手绘地图和三个黑色小盒。

    “第二,一会你去西牌楼17号,原刘三纸扎铺旧址,现在应该是一栋待拆迁的空置老宅。”

    “在宅子正堂梁上,后院古井边缘,以及门口石狮底座下,各安装一个这个。”

    碧阳德:“这是?”

    “定制的次声波发生器。”

    索菲亚说道:“频率调至17赫兹,这个频率接近人类内脏的共振频率,只需几个钟头,就会引发不安、焦虑、轻微恶心感,严重时会产生‘有东西在附近’的错觉。”

    碧阳德看着手里这些不起眼的小装置,忽然明白了索菲亚的意图。

    “您……不是要直接进行信仰替换或召唤异端?”

    “当然不是。”

    索菲亚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碧阳德脊背发凉。

    “碧阳德,黑山镇、川都、千寨,我们尝试了唤醒异端,历史置换,信仰篡改……结果呢?都失败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在‘建造’。”

    “建造祭坛,建造仪式,建造信仰网络……而在东方语境里,‘建造’意味着留下痕迹,意味着会被人发现,被人摧毁。”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

    “第三……”索菲亚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块宝石。

    “纸扎铺明天中午前必须找到,傍晚前我要看到成品。”

    碧阳德皱眉,出声提醒道:“会不会……太仓促了?”

    索菲亚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以为黑山镇和川都市的布置被破坏,卢卡斯的失踪,这都是巧合?”

    “我们那位在千寨破坏了多马圣像的‘朋友’,此刻在做什么?”

    “他一定也发现了什么,正在顺着历史的蛛丝马迹寻找答案。”

    “他会去查地方志,会去找懂行的老人,会追回到湘南,甚至是闽州。”

    “所以……”

    索菲亚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要尽快弄出一些动静,引那位‘朋友’现身,然后……观察他会如何应对,观察他的手段,他的极限,他的……弱点。”

    碧阳德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在索菲亚的计划里,可能不止是执行者。

    也是诱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索菲亚淡淡道:“去吧,时间不是我们的敌人,是他的。”

    碧阳德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物品小心收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我会尽快完成纸偶制作和设备的布置。”

    他转身,走向套房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索菲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

    “对了,记得向格林先生汇报进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当然,具体汇报多少,取决于你自己。”

    碧阳德背脊一僵。

    几秒后,他低声回答:“明白。”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套房内恢复了寂静。

    索菲亚走到圆桌旁,拿起那本皮革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页面上贴着一张精致的书签。

    书签上是闽州“慈山育幼院”主楼的黑白素描图案。

    线条细腻,透着一种旧时代的优雅。

    她将书签夹回笔记本,合上。

    窗外,湘南的灯火绵延不绝,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光之河流。

    索菲亚没有告诉碧阳德自己真正的目的。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制造恐慌。

    她要 “造神”。

    在东方这片土地上,凭空创造出历史中从未真正存在过的 “痘娘娘”。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灰蓝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与格林的竞争,如同一场在刀尖上保持平衡的舞蹈。

    她不能,也不敢,在“东方特别项目”这个教皇陛下亲自关注的棋盘上,给格林使绊子。

    那太愚蠢,等于直接挑战陛下的权威和项目的优先级。

    闽州是心脏,是终点。

    格林在那里经营多年,根基已成。

    此刻去动摇核心,无异于“政治自杀”。

    但是,不作为,就是认输。

    阿尔伯特,那个审判所的屠夫,只会粗暴的“净化”。

    而她,索菲亚·罗斯柴尔德,圣谕院近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

    如果只是在湘南按部就班执行格林既定方案的“边角料”,那么无论闽州最终成功与否,在教皇和枢机团的那些老狐狸眼中,她都只是个合格的执行者,而非……领导者。

    她要做历史上第一任女教皇。

    这需要功绩来浇灌,需要一场足以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颠覆性胜利来证明。

    证明她的方式,比格林的稳妥渗透更高明,比阿尔伯特的暴力净化更深远。

    如果她能在项目框架之外,以更小的代价,更隐蔽的方式,成功“创造”出一个能够扎根于本地的信仰源头……

    这将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这功劳,将独属于她索菲亚,而非项目主导者格林。

    成绩,她需要一份亮眼的独立成绩单。

    在项目总报告之外,单独呈递给教皇陛下和枢机团。

    碧阳德只是棋子,是眼睛。

    他不需要知道全貌,只需要严格执行。

    索菲亚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没有五官的纸偶设计图上。

    很快,湘南这片土地上,就会诞生一个由她亲手创造的“神明”。

    这将是她迈向圣座的第一步。

    索菲亚摇晃着红酒杯,轻声低语。

    “异端……希望你是个有意思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