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翻涌如墨。
断臂与利爪悬浮其间,裹挟着浓郁的污浊之力缓缓逼近创口。
利爪边缘泛起暗紫色的纹路,那是魔物本源规则的显化。
大地、时间、空间。
三重法则交织成网,欲强行弥合肉身。
却在距创口三寸之处,戛然而止。
一道无形屏障悄然浮现。
魔物三目骤凝,额间魔纹明灭不定。
它低吼一声,周身魔气暴涨如潮,地下世界的岩壁随之震颤。
黑色山峰上刻印的古老符文接连亮起,又接连熄灭。
那是封印被强行冲撞的征兆。
“破!”
魔物吐出一字真言,声如闷雷。
大地规则自足底升起,褐黄光晕笼罩断肢;
时间规则化作缕缕银丝缠绕创口,欲逆转血肉生长之序;
空间规则更是在虚空中撕开裂隙,企图将断臂与身躯直接拼接。
三者齐发,足以令山河倒转。
然而——
创口边缘,一缕透明刀气悄然流转。
那刀气薄如蝉翼,清似秋水。
明明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将滔天魔气与三重规则尽数挡在三寸之外。
但凡有力量靠近,刀气便如活物般轻轻一旋。
无声无息间,魔气溃散,规则崩解。
仿佛烈日下的薄霜,消融得干干净净。
魔物三目圆睁,猩红瞳孔中倒映着那缕刀气。
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这是何物?!”
它声音嘶哑,百丈魔躯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足下黑色岩石应声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至山腰。
不甘,不忿。
更有一丝深藏于神魂深处的恐惧。
它再度催动本源。
额间竖眼虽未全开,却已逸散出吞噬光阴的黑暗。
时间规则被催至极限,创口处血肉生长速度骤增千倍。
可新生的血肉甫一触及刀气,便化作飞灰。
空间折叠,断臂与身躯的距离在规则作用下归于零。
然而刀气所在之处,空间仿佛被永恒定格。
任何扭曲、折叠、嫁接的企图皆成空谈。
大地规则疯狂涌入,欲将创口固化为金刚不坏之体。
可刀气流转间,大地之力如雪遇沸汤,寸寸瓦解。
三息之间,魔物尝试了七种上古秘法。
甚至不惜燃烧本源精血,催动了一式“血肉重生”的禁忌之术。
依然毫无成效。
那透明刀气只是静静萦绕。
不急不缓,不增不减,却斩断了所有可能。
魔物的心,渐渐沉入深渊。
它缓缓抬头,三目死死盯住万丈外那道青衣身影。
猩红光芒在瞳孔中疯狂闪烁,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审视。
“你……究竟是谁?”
魔物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周身翻涌的魔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
“神州人族,绝无你这等存在。”
它顿了顿,三目微眯,阴冷道:
“纵是上古时期,那些修炼至玄冥境巅峰的人族强者。”
“其刀意也逃不出五行阴阳、时空生灭的范畴。可你这刀气……”
魔物深吸一口气,地下世界的魔气随之倒卷。
“不属于任何已知规则,不遵循任何现世法则。”
“仿佛……是凌驾于此界之上的‘异物’。”
白夜天收刀而立。
青衣在残余的魔气波动中微微拂动,衣袂边缘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他神色温淡如初,仿佛方才那两刀不过是随手拂尘。
“朕是谁,并不重要。”
他抬眼看向魔物,目光平静如水,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重要的是,你身上有朕所需之物。”
魔物周身魔气一滞。
三目中的猩红光芒明灭三次,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原来如此……你是为时空晶体而来。”
它背后三对骨翼缓缓展开。
翼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此刻正随着魔气的灌注逐一亮起。
“难怪你敢深入哀嚎大渊,难怪你明知本尊乃玄冥境圆满,仍敢孤身来此。”
”看来,那时空晶体,对你很重要。“
魔物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
“不错,本尊确实尚有三颗时间晶体、三颗空间晶体。”
“那是本尊耗费三万年光阴,从这封印之地最深处的时空裂隙中,一滴一滴萃取、一寸一寸凝练而成。”
“其间凶险,你根本无从想象——”
它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整座黑色山峰轰然剧震。
“但你凭什么认为,本尊会交给你?”
白夜天并未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魔物,目光落在那些缠绕其身的紫色锁链上。
锁链表面,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你的封印,松动了。”
白夜天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如叙常事。
魔物三目骤缩。
下一刻,它仰天长啸,啸声如万鬼齐哭!
“轰——!!!”
滔天魔气彻底爆发,黑色山峰自山巅开始崩塌。
无数刻满符文的巨石滚落,露出山体深处一座巨大的紫色阵法。
阵法呈九宫之形,中央悬着一枚紫金色的镇魔印。
印下延伸出九根粗如殿柱的锁链,死死缠绕住魔物的双腿、腰腹、脖颈、双翼。
原来这魔物并非“坐镇”山巅,而是被这座九天封魔阵镇压在此!
此刻魔物全力挣扎,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阵法核心的镇魔印疯狂旋转,磅礴的封印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却依然无法遏制魔物的脱困之势。
“八万载了……整整八万载!”
魔物声音中充满癫狂与怨毒。
“今日,便让这九天封魔阵,彻底成为历史!”
话音未落,它额间那只始终紧闭的竖眼,终于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是本源之眼——魔物一族至高天赋的显化。
可吞噬万物精华,逆转生死轮回。
竖眼睁开的刹那,整片地下世界的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抽走,陷入绝对的黑暗。
岩壁上万年不灭的磷火、阵法中流转的紫金光芒、甚至魔物自身猩红的目芒。
皆被那黑暗吞噬。
唯有一处例外。
白夜天周身三丈之内,光明依旧。
他静静看着那枚黑暗竖眼,眼中微光闪烁,逐渐闪过一丝了然。
“以本源之眼吞噬时空裂隙之力,维持自身不灭,余力才将时空规则凝为晶体……倒是好本事。”
魔物三目同时盯住白夜天,黑暗竖眼中流转着吞噬万物的旋涡。
“你竟能看穿本尊本源之眼……你果然不是此界之人。”
它已彻底挣断九根锁链,百丈魔躯悬浮于空。
断臂与右掌创口处,透明刀气依旧萦绕不散。
但这并未影响它调动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
“不过,看穿又如何?”
魔物冷笑,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本尊虽被封印八万载,实力十不存一,但玄冥境圆满的境界仍在。”
“对时间、空间的领悟,岂是你这初入命魂的人族蝼蚁所能想象?”
它缓缓抬起仅存的左臂,五指虚握。
“方才那两刀确实诡异,但本尊不信,你能一直施展那种层次的刀法。”
黑暗竖眼骤然迸发乌光。
“人族,今日便让你知晓,何谓——”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夜天又出刀了。
依旧是“逐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异象。
刀光起时,仿佛只是夜色中一缕微风拂过。
魔物却感到彻骨的寒意。
在刀光亮起的瞬间,它已催动时间规则——周围十丈内的时间流速骤减百倍。
同时空间规则扭曲折叠,它的真身已隐匿于三重空间夹缝之中。
这是玄冥境圆满对命魂境的绝对压制。按常理,这一刀本该斩在空处。
可刀光落下时,魔物胸口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它低头看去。
一道平滑如镜的刀痕,从左肩斜斜延伸至右腹。
刀痕极细,却深可见骨。
漆黑的魔血如瀑布般涌出。
尚未落地,便被创口处悄然浮现的透明刀气尽数蒸发。
“不……不可能……”
魔物三目瞪得滚圆,猩红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它明明扭曲了时间,折叠了空间,为何这一刀仍能精准命中?
仿佛它的一切防御、一切闪避,在那缕刀光面前都成了笑话。
白夜天收刀,刀身轻振,不染一丝魔血。
“你的时间规则,漏洞百出。”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以吞噬之力强行攫取时光碎片,看似掌控时间,实则只是拙劣的模仿。”
“真正的时光长河,你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魔物浑身剧震。
白夜天继续道:
“至于空间规则……这座九天封魔阵早已与你的本源相连。”
你每动用一次空间之力,阵法的反噬便深入神魂一分。所以——”
他抬眼,目光如电。
“你其实不敢全力出手,对吗?”
魔物沉默。
三目中的杀机与惊骇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死寂。
它死死盯着白夜天,仿佛要将这个青衣人影彻底刻入神魂深处。
许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再没有嚣张,没有暴戾。
只有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