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再起时,已非一式。
白夜天踏前半步,青衣无风自动。
左手虚按腰间刀鞘,右手握柄的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力量催至极限的征兆。
“看好了。”
他声音平静,刀却已出鞘。
第一刀,快如惊电。
刀光撕裂黑暗的刹那,魔物三目同时收缩。
它几乎本能地催动时间规则——周身三丈内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十倍。
在这片被扭曲的时域中,便是飞箭也该凝滞如蜗行。
可那刀光,竟似不受影响。
依旧快得只剩残影。
“嗤!”
左肩鳞甲应声而裂,魔血喷溅如瀑。
伤口处,透明刀气如活物钻入,开始疯狂吞噬周边的魔气。
魔物惊吼,背后骨翼猛然一振,百丈魔躯横移百尺。
同时空间规则全力催动,在身前布下七重空间褶皱。
每一重,都足以让山岳崩解的攻击偏转方向。
白夜天的第二刀,却慢了。
慢得如同老农垦土,一板一眼,刀锋划过虚空的轨迹清晰可见。
可就是这般慢刀,竟无视了所有空间褶皱。
径直穿透七重屏障,斩在魔物右腹。
“这不可能!”
魔物嘶声咆哮,三目中猩红欲滴。
它分明看见刀锋的每一个变化,分明感知到刀气的每一分流转。
可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仿佛这一刀斩的不是当下,而是三息之后的“未来”。
第三刀,凌厉如天罚。
刀光未至,杀意已浸透骨髓。
魔物狂吼,大地规则自足底轰然爆发,周身鳞甲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这是将万里地脉之力浓缩于方寸,便是玄冥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也能硬抗。
刀落。
光晕如纸糊般破碎,鳞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更可怕的是,这一刀斩中的位置,恰好是大地规则流转的节点。
规则之力如决堤洪水,自伤口疯狂外泄。
“呃啊——!”
魔物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黑色岩层上踏出深坑。
它三目死死盯着白夜天,眼中终于涌出真正的恐惧。
这个人族的刀,太诡异了。
快时无视时间,慢时穿透空间,凌厉时斩断规则……
这根本不是命魂境该有的手段!
“你……你究竟修炼的是什么?!”
白夜天不答。
他只是收刀,再出刀。
第四刀,厚重如山。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竖劈。
可刀锋所过之处,虚空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承载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座太古神山。
魔物疯了般调动所有规则。
时间加速自身,空间扭曲方位,大地固守本源。
三重规则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便是同境强者也要被困杀其中。
刀至。
网破。
不是斩破,而是“穿过”。
仿佛那张规则之网本就不存在,刀锋轻松穿透所有阻碍,落在魔物左腿膝盖。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魔物惨嚎跪地,百丈魔躯砸得地面崩裂如蛛网。
它挣扎着想站起,可伤口处的刀气已开始共鸣。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透明刀气,此刻如同星辰般彼此呼应。
在魔物体内结成一张无形大网。
这张“网”开始疯狂吞噬。
魔气、规则之力、甚至深藏于魔魂中的本源精华,都被一丝丝抽离、碾碎、吸收。
魔物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照此速度,不出三日,它便会沦为空有躯壳的废魔。
“不——!!!”
凄厉嘶吼响彻地下世界。
魔物三目赤红,疯狂捶打地面,岩层大片大片塌陷。
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那张刀气之网都如附骨之疽,越收越紧。
终于,它抬起头,看向十丈外那道青衣身影。
眼中再无嚣张,只剩哀求。
“人……人族!住手!我们可以谈!”
白夜天刀势微顿,却未收刀。
刀尖斜指地面,透明刀气在刃缘流转不息。
“说。”
一个字,淡漠如冰。
魔物喘息如牛,断断续续道:
“本尊……本尊愿献出所有时空晶体!六颗!全部给你!只求你……停手!”
它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右臂。
掌心魔光闪烁,六颗晶体缓缓浮现。
三颗透明如冰,表面有时光长河虚影流转;
三颗晶莹如钻,内里空间碎片生生灭灭。
皆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白夜天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现在想谈,晚了。”
刀光再起。
这一次,斩的是左腿。
刀锋过处,腿断。
魔物惨叫着轰然倒地,百丈魔躯砸起漫天烟尘。
它挣扎着想爬起,可伤口处的刀气疯狂吞噬力量,让它连抬头的力气都渐失。
“不……不要杀我……”
魔物的声音已带哭腔。
它三目含泪,哪里还有半分玄冥境魔尊的威严,分明是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
白夜天收刀,缓步走到魔物面前。
青衣下摆轻拂过碎石,不染尘埃。
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如古井。
“说。”
魔物三目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看着那柄透明长刀,最终还是咬牙道:
“你……你是不是在找更多的时空晶体?”
白夜天眼神微动。
魔物见状,急声道:
“我知道哪里还有!不止一处!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全部告诉你!”
“哦?”
白夜天眉梢轻挑。
“说来听听。”
“但你要立下天道誓言!放我——”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白夜天打断它,刀尖轻轻点在魔物眉心。
“要么说,要么死。”
冰冷触感自眉心传来,魔物浑身一颤。
它死死盯着白夜天,三目中的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好……我说。”
它喘息片刻,压低声音道:
“远古时代,并非只有本尊一头‘虚空魔’降临此界。同来的,还有另外三位。”
白夜天眼神一凝。
魔物顿了顿,三目中泛起诡异光芒。
“它们手中,都有时空晶体。而且……比本尊更多。”
白夜天静静听着,神色无波。
魔物见他不语,连忙又道:
“人族,你虽强,但孤身一人绝不可能从它们手中夺宝。”
“它们三个的实力,比本尊全盛时期还要强出数倍!”
“更何况它们被封印之地,皆有上古杀阵守护——”
“所以?”
白夜天淡淡开口。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魔物急声道:
“本尊熟悉它们的弱点,知道封印的破绽!”
“只要你放了我,本尊愿立下魔魂血誓,助你夺取所有晶体!”
它三目死死盯着白夜天,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一丝心动。
可惜,没有。
白夜天只是轻轻摇头。
“你的命,不止这个价。”
魔物一僵,随即疯吼道:
“不止晶体!本尊还知道此界本源的秘密!”
“一个连三皇、佛主都被蒙在鼓里的秘密!”
它压低声音,语速快如连珠,飞速讲述着一些古老的秘密。
白夜天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缓缓俯身,与魔物三目相对。
“说下去。”
魔物喘息道:
“放了我,本尊便告诉你一切。”
“包括……如何真正掌控时空规则,如何窥见此界本源真相,甚至如何——”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白夜天的刀,已经抵在它眉心。
刀尖入肉三分,魔血顺着鼻梁淌下,滴落在黑色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
魔物三目圆睁,满是不解与惊恐。
“你不想知道?那些秘密足以让你突破玄冥,甚至窥见更高的——”
“想。”
白夜天淡淡道:
“但朕不喜欢被人威胁。”
“这不是威胁!是交易!公平的——”
刀光一闪。
这一次,不快不慢,不凌厉不厚重。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斩,却让魔物所有话语堵在喉中。
因为它感觉到,这一刀锁定的不是肉身,而是魔魂。
躲不掉。
也不能躲。
“噗嗤。”
刀尖刺入眉心三寸,停住。
魔物浑身僵直,三目中的光芒疯狂闪烁。
它不懂,真的不懂。
明明已经抛出如此诱人的条件,为何这个人族还要动手?
难道他就不怕永远错过那些秘密?
白夜天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魔物如坠冰窟。
“你是不是在想,朕为何不要那些秘密?”
魔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因为你的规则,是‘死’的。”
白夜天缓缓抽刀,刀锋与骨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活了数万年,却从未真正理解过规则的本质。”
“你只是‘使用’它们,如同孩童挥舞重锤。”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而朕,要的是‘理解’。”
魔物三目骤然瞪大。
白夜天继续道:
“至于其他三魔的下落,此界本源的秘密……朕不需要你告诉朕。”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抬起左手。
五指虚握,掌心忽然涌现无数淡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散发着古老到极点的气息。
它们在空中蜿蜒游动,彼此交织、缠绕。
最终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金色蠕虫。
虽是小虫模样,却透着一股凌驾众生的威严。
在看到这只虫的瞬间,魔物浑身的鳞片猛然炸起!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让它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这……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
它疯狂挣扎,百丈魔躯在地上翻滚冲撞,岩层大片大片崩塌。
可伤口处的刀气如枷锁般死死禁锢,任它如何发狂,都无法挪动半分。
白夜天面色平静,只是淡淡道:
“此功名《鸿蒙寄生诀》,有伤天和,朕还从未用过。”
他顿了顿,看向魔物。
“你,当感到荣幸。”
说罢,屈指轻弹。
金色蠕虫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魔物眉心。
“不——!!!”
魔物的嘶吼震彻深渊。
它三目赤红如血,魔魂疯狂燃烧,试图抵挡那诡异蠕虫的侵入。
玄冥境圆满的魔魂何其强大,一念可覆山河,一怒可碎星辰。
可在金色蠕虫面前,这一切抵抗都如薄纸。
虫身触到眉心的刹那,便如虚幻般融入血肉。
魔物能清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脉、沿着经络、沿着神魂的每一条支流,向着魔魂最深处蔓延。
“滚出去!给本尊滚出去!!”
它双手抱头,疯狂捶打。
额间竖眼再度睁开,黑暗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欲将体内异物彻底吞噬。
可那金色小虫,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它的一切抵抗,都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