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深夜。
凌霜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往田易的居所赶。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她那张清秀的脸上,却不时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是高兴,又似是藏着什么要紧的心事。
不过片刻,她便到了院门口。
可脚刚迈近门槛,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闪现,拦在了她身前。暗卫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如刀,冷声喝问:
这么晚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前几日不是换了人伺候公子吗?今日怎的又是你,还挑这么个时辰来!
凌霜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脸上顿时血色尽褪,变得煞白,手中的食盒险些脱手坠地。
她连忙稳住心神,垂下眼帘,摆出一副恭顺谦卑的婢女模样,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条理清晰:
回禀大人,前几日奴婢偶感风寒,实在支撑不住,这才告假歇了几日,没能来伺候公子。
今日身子刚好些,便听旁人说公子今日没什么胃口,早饭都没进多少。
奴婢想着公子被拘在此,心绪定然烦闷,便连夜炖了些温补的银耳羹,特意送来给公子垫垫肚子。
说着,她轻轻将食盒往上抬了抬。
食盒盖的缝隙里,立刻飘出一缕淡淡的甜香,混着红枣的清甜气息,闻着温和无害,任谁听了、闻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垂着头,眼睫微微颤抖,一副惶恐又恭谨的模样,恰好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尽数掩去。
暗卫皱紧眉头,刚要开口呵斥,一道清润的声音却从院内传来,不偏不倚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是凌霜吗?让她进来吧。
正是田易的声音。
他显然早已听见院门口的动静,特意开口解围。
凌霜紧绷的脊背瞬间松懈了半分,可那暗卫却寸步不让,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更冷:
田公子,规矩就是规矩,即便她服侍过你,但这夜深露重的。一个婢女独自出入您的居所,不合规矩。
规矩?
院里的田易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什么规矩?大祭司只是让你们看着我而已,难道还立下了‘不许吃饭’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火气:
我饿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喝汤!她是来送吃的,天经地义!
你拦着她,是想让我去大祭司面前告你一状,说你故意苛待我吗?
暗卫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
我什么我?田易在院里像是踱起了步子,声音里满是烦躁,
我被关在这鬼地方,人都快发霉了!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们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外面,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现在她送碗热汤来,你们还要讲规矩?
我告诉你,我不仅要喝汤,我还要跟她聊聊天解解闷!你们要是不爽,就去跟大祭司说,是我田易逼着你们坏了规矩!
这一通撒泼耍赖,直接把暗卫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作,另一道黑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滑出,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飞速低语了几句。
那暗卫的脸色变了又变,眼中的杀气和疑虑相互交战,最终还是熄了火。
的确,为了一个婢女和一碗汤,彻底得罪这位身份特殊的主儿,不值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吞下了一块烙铁,终于黑着脸往旁边一侧,让开了路。
进去!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速去速回,不许多话!
凌霜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推开房门的瞬间,暖黄的烛火扑面而来,将她紧绷的身影映在墙上。
田易已站在门内不远处,脸上全然没了方才在院内的烦躁火气,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显然,方才的怒意,全是演给门外暗卫看的伪装。
他的目光先落在凌霜煞白的脸上,又扫过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声音瞬间放得轻柔:
外面受委屈了吧?不急,喝口水缓缓。
说着,他抬手示意凌霜到桌边落座,又亲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动作间带着几分关切。
凌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松弛下来。
她抿了两口温水,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抬头看向田易,刚要开口提及正事,却被田易轻轻摆手打断。
先歇会儿,
他语气从容,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凌霜带来的食盒扫了一眼,又快速收回,眼底的急切被强行压在深处,
门外暗卫盯着紧,不用急,等他们退去后再说。
凌霜心中了然,捧着水杯沉默了片刻,待呼吸完全平复,才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主动开口:
田大哥,我没事。此次前来,是有叶公子的消息了。
查到了?
田易开口询问,声音比平日沙哑几分,尾音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他看似随意地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却紧紧攥着杯身,以此掩饰心底的焦灼。
凌霜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不仅摸清了位置,我还侥幸见到了叶公子一面。
你见到他了!
田易有些惊讶,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喜。
嗯嗯,他被关在灵曦府邸西侧的静心苑厢房,只是……
说到这里,凌霜忽然顿住,语气变得吞吞吐吐,脸颊莫名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田易的目光。
田易端着茶杯的动作骤然一顿,心中的焦灼瞬间被疑惑取代。
他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追问道:只是什么?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凌霜这才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低声道:
不是变故,是叶公子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打探到,灵曦祭司给他下了‘极乐散’,那药性霸道得很,会让人意识时好时坏、浑浑噩噩。
我是趁他难得清醒的片刻,才悄悄见到他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跟他提了田大哥你想见他的事,可他戒心很重,根本不相信我。
又说自己如今已是阶下囚,成了这副模样,你就算见了他,又有何用?
话音刚落,凌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些许无奈:
我还想再跟他多说几句,解释清楚你的用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极乐散就发作了,再次失去了意识。
我不敢在那里久留,怕被人发现,只好先退了出来,马不停蹄地赶来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