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听完,指尖缓缓松开紧握的茶杯,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得很:无妨。
只要摸清了叶凌尘的位置,其余的,都算不上难题。
凌霜有些诧异,但是脸上的凝重却未消散,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眉头紧锁。
田大哥,就算知道了叶凌尘在哪,可你人被困在这里,怎么与他汇合?
她压低声音,话语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这石屋门外有暗卫死守,周围不知还有多少眼线。硬闯是死路一条,该怎么办呢?
田易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他侧耳,再次凝神感知屋外的气息,确定暗卫没有偷听的迹象,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出路,我早就想好了。
凌霜一怔,身体下意识前倾:
田大哥有法子了?
自然。田易点头,笃定道,
大祭司与我成婚那日,就是最佳时机。
他见凌霜面露不解,便继续解释:
你想,虽说他只是以纳妾之礼娶我,但他地位崇高,排场定然小不了。
届时,这小小的院子必定会涌进不少丫鬟仆人,为我梳妆更衣。
田易指尖在桌上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像是在勾勒一条逃生路线。
那一天,人多手杂,外面又锣鼓喧天,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我只需找个机会,敲晕一个身形与我相仿的丫鬟,换上她的衣服,混在人群里,谁会注意一个低着头干活的脏丫头?
这法子太过大胆,却又合情合理。
没错!成婚之日府内人多眼杂,谁也不会留意一个不起眼的婢女!
凌霜的眼睛瞬间亮了,笼罩在心头的愁云散去大半,
到时你我一同溜出院子,此事便成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声音厚重而规律,是强大肉身碾过青石板地面的独有动静,正不疾不徐地逼近。
田公子在屋内与谁说话?
大祭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门外的暗卫立刻回话:禀大祭司,是伺候田公子的侍女。
一问一答间,屋内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凌霜手里的食盒地轻响一声,是她指节攥得太紧发出的声音。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道沉稳的男声在嗡嗡作响。
田易心头也是猛地一跳,但多年的磨砺让他瞬间压下了所有外泄的情绪。
不等凌霜做出反应,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堵住了全部光线,将巨大的阴影投射进屋内。
大祭司壮硕如山,宽肩阔背,一身黑袍更衬得他气势逼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便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让人喘不过气。
凌霜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但是对方步步逼近。
让她甚至能闻到大祭司身上那股混杂着汗臭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那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原来是大祭司来了,凌姑娘,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田易的语气轻松又随意,极其自然的在屏退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女。
这声音让凌霜瞬间如释重负。
是……是,大祭司,田公子……奴婢告退。
凌霜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心神,把话说得还算利落,话音刚落便不敢多作停留,头也不回地快步退出门外。
脚步匆匆,几乎是快步逃离了这间让她窒息的屋子生怕多待一秒,便会暴露破绽。
大祭司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虑。
总觉得这婢女退得仓促,有几分不对,可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身旁的田易却已然迈开步子。
他脸上迅速漾起一抹柔和得近乎温顺的笑意,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挽住了大祭司的臂膀。
动作看似自然亲昵,实则精准地打断了大祭司的注意力。
大祭司,您可算来了!
田易的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多日不见,我被关在这院里闷得慌,心里正惦记着您呢。
大祭司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田易会这般主动。
往日里田易虽不曾与他针锋相对,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姿态。
此刻田易这般温顺黏人,倒让他一时怔忡。
方才那点对凌霜的疑虑,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彻底冲散,半点也记不起来了
......
日子如指间沙般飞速消逝,田易再次应付了几次大祭司后,他们的婚期便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田易所住的院子便打破了往日的死寂,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反常。果然如田易所料,一群身着统一青布服饰的奴婢鱼贯而入。
她们手里捧着鎏金铜盆、香胰脂粉、绣金喜服,还有打理仪容的各式器物。
这些丫鬟们个个垂首恭敬,围着屋子忙前忙后,瞬间将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田公子,吉时快到了,大祭司吩咐奴婢们前来伺候您梳洗更衣。
领头的丫鬟神色恭敬,语气柔婉,侧身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这是为您准备的喜服,料子是上等的云锦,您待会儿换上瞧瞧合不合身。
田易靠坐在床边,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奴婢,足足有七八人,大多是身形纤细的丫鬟。
其中两人与他身形相仿,正低着头蹲在角落整理妆盒,神色拘谨,全程不敢抬头,正是他计划中的最佳目标。
他缓缓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有劳各位姑娘费心了。
领头的丫鬟见他配合,脸上的笑意更浓,忙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奴婢们的本分。吉时不等人,我们这就为您梳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