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白戎，是一个小国的普通士兵。

    那年，敌国入侵，他所在的城池被围困了整整半年。

    粮尽，援绝。

    守将开始杀马充饥。

    马杀完了，开始杀俘虏。

    俘虏杀完了，开始杀老弱。

    老弱杀完了，开始杀……士兵。

    抽签决定谁“献身”。

    他抽中了。

    那天夜里，他被几个昔日的同袍按在地上，一刀割开了喉咙。

    他死前，看到那些同袍眼中的泪光，和他们身后，同样在瑟瑟发抖等待下一次抽签的其他人。

    他没有恨他们。

    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抽中的是别人，他也会是那个按住别人的人。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要有战争……”

    ......

    他叫白孤，是一个隐居深山的剑客。

    他天资卓绝，剑术通神，三十岁便已难觅敌手。

    但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因为他自幼便被师父告知，剑道至高，在于“无情”。

    有情，则剑有牵挂；有牵挂，则剑有破绽；有破绽，则剑不足为至。

    他信了。

    他斩断了一切情感，将一生奉献于剑。

    五十岁那年，他剑道大成，一剑可破山河。

    然而，当他站在群山之巅，看着脚下的云海，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因为没有人可以分享。

    他这才明白，师父错了。

    但已经晚了。

    他孤独地活了三百岁，最后在一片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中，静静坐化。

    死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若有来世……我宁愿做一个……普通的、有朋友有家人的……凡人……”

    ......

    他叫白痴。

    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一生。

    他天生痴傻，连话都说不清楚。

    父母早亡，他流落街头，靠捡拾别人丢弃的食物为生。

    人们见了他，或嘲笑，或厌恶，或怜悯，但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他不懂什么是尊严，不懂什么是屈辱。

    他只知道，饿了就要找吃的，冷了就要找暖和的地方。

    冬天，他在城隍庙的角落里，和一群流浪狗挤在一起取暖。

    春天，他被人当作出气筒，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揍，躺在地上三天起不来。

    夏天，他吃了别人故意放在路边的毒馒头，上吐下泻，差点死掉。

    秋天，他遇到一个好心的老妇人，给他一碗热粥，还摸了摸他的头。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老妇人第二年死了。

    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他没有哭，因为他不明白什么是悲伤。

    他只是继续活着，像一只野狗一样。

    二十岁那年，一场大雪，他冻死在城隍庙的角落里。

    死的时候，身边围着他的，是那群同样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它们舔着他的脸，想要把他叫醒。

    但这一次，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黑暗降临。

    白齐睁开眼，久久无语。

    那一世，他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自我”。

    但他，依旧活着。

    直到死去。

    ......

    他叫白囚。

    他生来便是奴隶。

    他的母亲是奴隶，父亲是主人。

    但主人从未承认过他。

    他在奴隶营里长大，吃着猪狗不如的食物，干着牛马不如的活，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

    他见过母亲被主人当众鞭打至死，只是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

    他见过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小伙伴，被主人卖到矿场，再也没有回来。

    他见过无数奴隶试图逃跑，被抓回来，当众处死，尸体被挂在城门口示众。

    他从未想过逃跑。

    因为他从出生起，便被告知，奴隶，就是奴隶。

    这是命，改不了的。

    他逆来顺受，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只为了能活着。

    他活了很久。

    久到主人都换了两代，他还在。

    久到那些曾经欺负他的奴隶，一个个死去，他还在。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到底活了多久。

    最后，他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无声无息地死在奴隶营的草堆上。

    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叫白囚。

    囚，是囚徒的囚。

    黑暗，沉默地笼罩。

    白齐睁开眼，双手微微颤抖。

    那一世，他学会了顺从。

    顺从到，连死亡，都变得如此平静。

    ......

    他叫白败。

    他是一个武者。

    一个从来没有赢过的武者。

    他从小习武，天赋平平，却偏偏有着一颗不服输的心。

    他挑战同门，输了。

    他挑战师兄，输了。

    他挑战师父，输了。

    他挑战外门，输了。

    他挑战内门，输了。

    他挑战宗门，输了。

    他挑战江湖，输了。

    他挑战天下，输了。

    输，输，输，输，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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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输了一辈子。

    每一次失败，都有人劝他放弃，说他不适合走这条路。

    他不听。

    他继续练，继续挑战，继续输。

    输到头发花白，输到腰背佝偻，输到昔日的对手早已化作黄土，输到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

    但他还在练，还在挑战。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挑战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一个隐居深山的无名老者。

    老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一辈子，都在追求‘赢’。但你有没有想过，武道本身，并不是为了赢？”

    他愣住了。

    老者继续说：“武道，是为了超越自己。你若只为赢别人，便永远无法超越自己。无法超越自己，便永远无法真正踏入武道之巅。”

    那一刻，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错在了哪里。

    他想感谢老者，却发现老者已经消失不见。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继续活下去，继续练武，继续挑战，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赢别人，而是为了超越自己。

    他最终，也没有成为什么名震天下的大宗师。

    但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因为他终于明白，武道，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不输给自己。

    黑暗降临。

    白齐睁开眼，眼中，有泪，也有光。

    那一世，他叫白败，却从未真正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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