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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阳!》正文 第606章 兴师问罪!无法无天的张凡
    次日,晨光初透,薄雾锁江。江南省道盟总会。大院内,梧桐疏影,寒风过处,叶落无声。随心生坐在楼下长廊的石栏之上,背倚朱柱,仰头望向那扇始终紧闭的窗。那是江南省道盟总会会长...张园。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猛地楔进张凡瞳孔深处。他指尖一颤,杯中残余的冷咖啡晃出一点褐色水珠,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如同陈年血渍。“张园……”他喃喃出口,声音极低,却让整间咖啡馆里流淌的爵士乐忽然失了节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展新月坐在对面,肩膀微微绷紧,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她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房产证上的地名,不是地图软件里的坐标,而是江南省道盟内部《隐世名录》第三卷第七页、用朱砂小楷加注了三道横线的禁地编号:【庚戌·张】。那是北帝隐宗上一代宗主、张凡生父——张无咎的旧宅。也是二十年前,那场席卷三省、焚尽十七座观宇、斩断九条龙脉支流的“癸未雷劫”爆发之地。更是张凡襁褓之中被裹在青麻布中、由一名哑仆连夜抱出玉京、自此与“张”姓断绝宗谱的起点。展新月偷偷抬眼,只见张凡垂眸盯着照片——那扇斑驳的黑漆大门半掩着,门环锈蚀,却依旧能看出是双龙衔珠的样式;门楣之上,“张园”二字笔锋凌厉如剑劈山石,右下角一道焦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哥……”展新月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这宅子……去年底刚完成产权确权。系统显示,产权人……是您本人。身份证号、指纹、虹膜、元神烙印……四重认证,全对得上。”张凡没应声。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在照片上方三寸处。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调动一丝灵力。可展新月却骤然感到呼吸一窒——她胸前一枚祖传的辟邪银锁,毫无征兆地嗡鸣震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水珠,继而迅速蒸发,只余下焦黑纹路,如同被无形天火燎过。这是元神外溢的“势压”。不是攻击,不是示威,只是情绪翻涌时,一缕不受控的意志涟漪。展新月下意识后仰,脊背撞上卡座硬木靠背,发出轻响。她忽然想起道盟典籍里一句被划掉又补注的批语:“张氏血脉,不承香火,反噬神魂;不立宗祠,自成法域;其人若醒,山河同震。”——原来不是夸张。是实录。张凡收回手指,端起杯子,将最后一点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腥甜。他喉结动了动,把那股逆血咽了回去。“谁办的?”他问,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展新月不敢迟疑:“北帝隐宗……律堂首席,秦二狗。他……他三个月前持您当年留下的‘玄胎血契’副本,走完了全部司法公证与道盟备案流程。流程合规,材料齐全,连省道盟副盟主都签了字。”“玄胎血契……”张凡扯了下嘴角,竟似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没一丝温度,倒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他还留着那东西?”展新月点头,又飞快摇头:“不,不是他留着……是……是您自己留的。”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哥,您真不记得了?三年前,您在蟾宝山闭关突破‘炼神返虚’第三境时,曾亲手写就一份‘承嗣遗嘱’,封入北帝隐宗镇山法宝‘幽冥镜’背面夹层。镜中映照,字字泣血,末尾按着您三滴心头血。”张凡怔住。三年前?蟾宝山?他脑中闪过一片混沌——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凝练“圣胎雏形”,神识沉入泥丸宫最幽暗处,遭遇前所未有的反噬。七日七夜,元神几近溃散,记忆碎片如琉璃崩解。他只记得最后时刻,有人以指为笔,在他额心写下一个“张”字,墨色竟是他自己喷出的血。原来那不是幻觉。是伏笔。是埋了三年的引线,此刻被秦二狗一把攥住,悍然拉响。“秦二狗现在在哪?”张凡问。“在……张园。”展新月声音发紧,“他说,等您拿到香火通宝,就会回去。”张凡没再说话。他静静坐着,目光穿过咖啡馆玻璃窗,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玉京市的冬阳被云层割得支离破碎,几缕惨白光线斜斜刺下,恰好笼罩在街对面一座废弃钟楼顶端——那里,一只青铜乌鸦蹲踞在锈蚀的避雷针上,左眼嵌着半颗浑浊的琉璃珠,右眼却空洞幽深,仿佛直勾勾盯着这边。张凡盯了它三秒。乌鸦突然振翅而起,双翅展开时,阴影如刀,劈开光尘。就在它掠过玻璃窗的刹那,张凡眼角余光瞥见——那琉璃珠里,映出的并非咖啡馆倒影,而是一幅画面:青砖铺地,血浸三寸。一个穿素白道袍的少年跪在中央,双手被缚于背后,颈间一道紫金锁链缠绕,链身刻满镇魂符文。他低着头,长发遮面,可张凡一眼认出那轮廓——是随心生。而少年前方,一张楠木案几上,静静摆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非铜非铁,形如蜷缩的婴儿。铃身铭文,正是张凡亲手所刻的《北帝敕令·镇狱篇》。张凡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再看钟楼——乌鸦早已不见踪影,只剩空荡荡的避雷针,在风里轻轻摇晃。“叮。”一声极轻的脆响,从他掌心传来。张凡摊开手。那枚刚取出的香火通宝,正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赤金光芒流转不息。可此刻,钱币边缘竟缓缓渗出一线暗红,如血丝蔓延,继而蜿蜒成字:【子时三刻,张园地窖。带‘虚空之念’来。否则,铃响即断魂。】字迹浮现不过眨眼,随即如墨融水,消散无踪。香火通宝恢复原状,温润如初。展新月脸色煞白:“哥……这……”“是他。”张凡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教随心生‘毁灭之念’的人。”他缓缓握紧手掌,香火通宝被攥入掌心,赤金光芒透过指缝渗出,映得他指节泛起妖异的淡金色。“他没耐心等我三年,自然也有耐心再等几个时辰。”展新月喉头滚动:“那……随心生他……”“他还活着。”张凡站起身,将咖啡杯推至桌沿,“而且活得比谁都清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展新月汗湿的额角,“你通知王饕,让他带齐‘九曜镇魂幡’,子时前,埋伏在张园东墙外槐树林。再让秦二狗……把地窖钥匙,亲自送到我手上。”展新月如蒙大赦,匆匆点头,抓起公文包就要起身。“等等。”张凡忽又开口。展新月脚步一顿。张凡从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骨片,递过去:“把这个,交给随心生。”展新月接过,触手微温,骨片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内里游动着一缕极淡的青气,仿佛活物呼吸。“这是……”她下意识问。“白骨舍利的碎屑。”张凡说,“里面封着我一缕‘神魔圣胎’本源气息。告诉随心生——若他撑不住,就捏碎它。那缕气息会替他镇压‘毁灭之念’半个时辰。”展新月怔住:“可……可这是您护道根基啊!”张凡已转身走向门口,身影被玻璃门分割成明暗两半。他抬手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咚作响,他侧过脸,冬日惨白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他若死了,我欠的,就不是一条命。”门在他身后合拢。展新月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枚温热的骨片,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张凡在道盟档案室调阅一份绝密卷宗时,她无意瞥见的末页批注——【癸未雷劫真相:非天罚,乃人为。始作俑者,系北帝隐宗前任宗主张无咎。其引爆‘九龙锁脉阵’,非为求死,实为饲子。所饲之物,名曰‘纯阳劫种’。】纯阳劫种……展新月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为何张凡的道号叫“纯阳”。不是志向,不是法号。是诅咒。是烙印。是父亲用十七座观宇、九条龙脉、无数性命,为儿子种下的——一颗注定焚尽苍生的,纯阳魔种。而此刻,那颗种子,正在张园地窖深处,随着青铜铃铛的每一次微颤,悄然……破壳。玉京市的黄昏,来得又急又沉。张凡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张园斑驳的黑漆大门前。他没敲门。只是站在那里。三秒钟后,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叹息,缓缓开启。门内,没有灯。只有一线幽蓝火苗,在门厅供桌上静静燃烧。火苗之上,悬浮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轻颤。无声。却有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张凡识海——随心生盘坐地窖,周身缠绕黑气,眉心“毁灭之念”暴涨如拳,可他嘴角却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秦二狗跪在铃铛前,额头抵地,后颈衣领下,赫然露出一枚赤色鳞片;地窖最深处,一口青铜棺椁盖子掀开一角,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道袍,袍襟上,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吾儿心生,当承纯阳,代父受劫。】张凡抬起脚,跨过门槛。木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他走进黑暗。身后,黑漆大门无声合拢。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吞没。张园之内,万籁俱寂。唯有那盏幽蓝鬼火,明明灭灭,映照着门楣上两个字——张园。而此刻,张园地下七丈深处,地窖寒气凝成霜花,随心生缓缓睁开双眼。他瞳孔深处,一点赤金与一点幽青,正激烈交缠、撕咬、吞噬。青铜铃铛悬于他头顶三寸,铃舌静止。可整个地窖的空气,已在无声沸腾。随心生抬起手,指尖一缕黑气蜿蜒而出,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凡哥……”他唇边笑意加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次,换我来救你。”铃舌,终于落下。“叮——”一声清越,响彻幽冥。整座张园,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