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还等我吗?】
何以安听到这句话转过了身子,看着他像看一个明明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还要假装在做选择的人。
“等,你要我等到几点?”
橙子噎了一下,那种习惯性嘴硬的劲儿又想抬头救场,可他这次没让它上来,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里......
像把心跳也换了个更稳的位置。
“那你明天来我家。”
他声音很低,低到就好像压根不是在问以安,而是在跟自己商量一样:“明天,准备零点陪我过生日。”
何以安点头:“好。”
其实就算橙子不说她也会在。
“……就吃个饭而已。”橙子立刻补充,像怕她把这句话听成什么盛大的仪式:“不用太复杂。”
“嗯,你的生日听你的。”何以安应的很自然。
而橙子心口那根绷了一天的弦,在听到何以安答应后也松了一点点,他还想再说句什么,结果地铁进站的风又冲出来......
把他的耳朵吹的更烫。
他最后只丢下一句很欠的收尾,像给自己留面子:
“那明天别迟到。”
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比刚才轻了。
像人终于提前看到一点点结局,就开始不敢乱走路。
……
3月10号这一天,照常开始。
早读,刷题,讲评,错题本翻得很快。
可橙子心里有个闹钟,滴答滴答,声音比任何倒计时都清楚。
他把情绪压得很紧。
压到连老师点他回答问题时,他都答得比平时更像个正常人。
何以安也很正常。
正常到像昨天那句来我家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件小事,她照常做题,照常记笔记,照常在下课时把水杯拧开喝一口。
只是偶尔下课时她会来到橙子他们的教学楼,然后视线会在橙子身上停一下。
不长。
但每次都准。
像在提醒他,我答应了。
你别跑。
……
白天过的很快。
快到橙子都没来得及想清楚晚上该怎么说话,就已经到了放学。
回家的路上他难得没嘴欠。
车窗外的魔都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给这一天铺路。
到家门口时,郑家的府邸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不是那种热闹到喧宾夺主的排场,更多是该到场的人都到了。
长辈,管家,何叔叔唐阿姨,亲近的人几乎都在了,橙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提醒自己,今天只是吃顿饭。
只是把她带回家。
只是让她知道,你不是随便说说。
可他越提醒自己,心跳就越不听话。
......
客厅里,郑柚柠先看见了他们。
她走过来,先跟何以安打招呼,声音软软的:“以安以安,我等你半天了都,你国际班咋放学这么晚?”
何以安也松了点:“上晚自习来着。”
郑柚柠愣了下,随后笑了笑,像确认了什么,才偏头看橙子,语气淡淡的:“橙子哥你今天挺像个人啊。”
橙子跟以安的事儿....
我们小柚子在长大了一点之后总算是看明白了,她也终于搞懂了以安为什么会去玉城,对于姐妹可能会变成嫂子的事儿......
她倒是没什么想法,因为仔细想想,好像很小的时候以安就喜欢橙子哥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还太小。
所以搞不懂喜欢是什么。
橙子懒的跟抽子斗嘴,只是故作从容的开口反问了句:“我平时不像?”
郑柚柠:“呃....你觉得呢?”
何以安没忍住,眼尾弯了一下。
橙子看见她笑反而紧张了起来,最终还是弹了柚子一个脑瓜崩才缓解了压力。
……
晚饭时间,桌面很干净。
菜很多,而且很精致。
屋子里没有外人,就郑家一家人,还有何家的一家人,长辈照例说了几句祝福,话不长,点到即止。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大人们甚至愿意把时间全留给这三个小孩子,因为那样自在,但是今天的生日比较特别。
是成年礼。
大人们总得说几句。
......
饭后切蛋糕。
蛋糕不大,奶油也不厚,写着一句很简单的生日快乐。
小柚子笑着吐槽了句:“橙子哥,你选这蛋糕也太随便了。”
橙子白了其一眼:“我喜欢就行呗。”
蜡烛点上,火光跳了一下。
橙子吹灭蜡烛的时候,余光看见何以安在看他。
她没笑的很夸张。
就是那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注视。
像把今天你是主角这句话,认真的放在他身上。
散场很快。
大人们不想继续在楼下碍眼,于是陆续回到自己的房间,佣人收拾残局,客厅的灯也慢慢调暗了一点。
宅子一安静下来,橙子那点压了一整天的紧张,突然就全冒了出来。
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站。
站她面前,他怕自己说错话。
站远了,他又怕她以为自己在躲。
于是......
他把他的以安交给小抽子之后短暂的躲了起来,但躲不是为了消失。
是为了躲起来练。
……
书房旁边有个小露台,外头风不大,能听见院子里树叶轻轻擦过的声音,橙子把手机塞兜里,背靠着墙,低头对着空气练习。
“何以安。”
他先叫了她名字。
叫完就卡壳。
他烦得抬手揉了一把头发,又重新来。
“我其实……”
不行。
太软。
“我喜欢你。”
不行。
太直。
“你愿不愿意……”
不行。
太像答题。
橙子低声骂了一句:“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脏按回正确位置。
然后他又试了一次。
“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终于像话。
可他说出来之后,又觉得还不够。
他想加一句“以后”。
想加一句“我会”。
想加一句“我不是一时兴起”。
可越想加,越像把她困住。
他站在那儿,像是突然不知道该用哪一种方式,怎么样才算把自己交出去而又不让她有压力。
他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你在练什么?”
何以安的声音不大。
但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他刚刚搭好的那层我只是出来透口气的遮羞布。
橙子整个人僵住。
他回头。
何以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杯水,像刚才在客厅找他,找到了这里。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笑他。
更像是在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橙子耳朵“嗡”一下。
他刚才那句“我想跟你在一起”估计被她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嘴硬本能的想要冲出来救场。
可这次,他发现自己救不了。
也不想救。
他只好很小声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何以安没绕圈子:“在你刚刚叫我名字的时候。”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静到橙子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何以安走近两步,站到他面前,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这距离刚好能让他逃,又刚好让他逃得很难看。
摆放在桌上的钟表摆件转了一圈,秒针没停,分针向前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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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橙予,他18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