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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恶魔之舞
    “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来自瑞典的电报。”

    干枯的手指放在地图上,扭曲的形状如同干旱季节的树枝。开裂的指甲点在了瑞典联合王国的一个位置上。

    奥斯陆,菲勒蒙只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其他一无所知。

    “12号,也就是三天前,阿蒙森和他的探险队失踪了。他们秘密出航了。听说他遇到了债务问题。”

    弗兰肯斯坦的手指沿着航线移动,停在了北海的某个位置。

    “阿蒙森……”

    这时,沙克尔顿插话道:

    “虽然他还年轻,但绝非等闲之辈。他率先开辟了西北航道,在所有人都关注南方的时候,他提出了征服北极的设想。虽然因为资金问题没能实现,但就探险家的资历而言,他或许比我更胜一筹。”

    他坦然承认道。

    “消息传来后,斯科特就决定出发了。就在今天早上。外面正在举行盛大的出航仪式。”

    一直静静聆听的玛丽独自点了点头。菲勒蒙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生硬地问道:

    “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突然成为焦点的玛丽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沙克尔顿似乎还不习惯她的举动,皱了皱眉。

    “从昨天开始,街上就很乱,不是吗?其实,我以为先生您在隐瞒什么。以为您又卷入了什么大事件。”

    “昨天?”弗兰肯斯坦问道。菲勒蒙大声咳嗽了一声。

    “玛丽,你看我们还要谈很久,不如去准备些茶点吧。”

    “啊,好的。我真是的。”

    玛丽捏着裙角,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房间。

    “不,虽然我们还要谈很久,但我们真的必须抓紧时间。现在就应该收拾行李,准备出航了。”

    与焦急万分的沙克尔顿不同,弗兰肯斯坦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菲勒蒙。

    菲勒蒙转移了话题。

    “这个我知道。但为什么你们没有行动?”

    “我们需要优秀的船员,很多很多。”

    “我一直以为你们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我们确实在做。”弗兰肯斯坦替沙克尔顿回答道。但他似乎并不想解释更多。

    “确实在做。”

    菲勒蒙从沙克尔顿那里听到了更详细的内幕。

    “他们都消失了。”

    “详细说说。”

    “死,死了。”沙克尔顿说话有些结巴。他一向说话简洁有力,这更突显了答案的沉重。

    “所有人都死了。我们联系不上他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要么是上吊,要么是跳海。”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为自己辩解:

    “我们挑选的都是身心健康的年轻人。”

    “我知道,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菲勒蒙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不知为何,沙克尔顿偷偷地向他使了个眼色。

    “什么?”

    “如果有军队出身的人就再好不过了。”

    菲勒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故意装作不懂。

    “所以,你想怎么样?”

    “您在军队服役的时候,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可以介绍的人?”

    “那种好小伙早就死光了。”

    菲勒蒙虽然语气刻薄,但说的却是实话。就算他认识一些人,最多也就卖给他们几把手枪之类的玩意儿,但为了帮他,而背叛军队,甚至得罪斯科特上校,这种人根本不存在。

    这件事让菲勒蒙意识到,情况正在恶化。

    不仅仅是找不到合适的船员推荐。回顾他的人生,虽然不能说运气有多好,但人缘一向不错,很少遇到需要帮助却求助无门的情况。

    但最近,他的人脉似乎已经枯竭。从以前的熟人那里,他只收到了讣告;新结识的几个不错的年轻人,也因为各种原因,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而现在,他被困在这里,与几个走投无路的人一起,被困在伦敦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菲勒蒙并没有天真到只会感叹命运的不公。

    他知道,有一个人,他可以求助。

    一个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可以无视时空限制,在梦中伤害他人的不速之客。

    “没错,是我。我,阿莱斯特·克劳利,还活着。”

    可是,菲勒蒙明明亲手杀了他。

    “没死,和活着,是两码事。即使我的血肉被掏空,我的生命仍然充盈。梦境,即使醒来,也不会消失。”

    埃德蒙德用手指拨动着钟表的指针。停留在9的指针,越过了x,即将到达xI的位置。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太迟了。在你这个瞎子沉迷于空洞的妄想时,我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现在,就让我为你展示我的成果吧。”

    幕布拉开,背景显现。

    ……

    1899年,正午,伦敦港。

    斯科特站在讲台上,俯视着人群。

    “现在,我们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即使是查理七世的法国军队攻陷波尔多,即使是无敌舰队停泊在加莱港,即使是称霸欧洲的拿破仑的舰队出航,英国也从未倒下。而现在,英国却即将崩溃。能够创造这种令人绝望的奇迹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我们自己。”

    人群骚动起来。

    “在过去的300年里,英国人从未失去过身为世界第一的骄傲。我们的父辈伟大而光荣。但我们呢?我们只是受伤,生病,然后死去。”

    骚动声越来越大。

    “只有伟大的冒险,才能扭转乾坤。我们必须向世界证明,英国仍然是最强大的,一如既往!我将前往南方。当我走到路的尽头,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是北方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带着南极点的荣耀!”

    “向南!向南!”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声音也消失了。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只有埃德蒙德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

    “这是一个狂飙突进的时代,膨胀的人类梦想,再也无法阻挡。”

    退场。

    舞台上只剩下彻底的黑暗。

    ……

    骚动仍在继续。沙克尔顿说道:

    “与不可掉以轻心的阿蒙森不同,斯科特上校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他将军人精神和科学的领导力完美结合,是目前最接近南极点的人。”

    菲勒蒙有些惊讶。虽然这种公众认知并不新鲜,但他没想到会从经验丰富的沙克尔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并非想说斯科特的坏话,只是他知道,与世人的评价不同,斯科特并非一个优秀的探险队长。

    “而且,他还有一个可疑的赞助商。”弗兰肯斯坦补充道。

    “赞助商?”

    “阿莱斯特·克劳利。”

    菲勒蒙的心脏仿佛冻结了一般。

    “您不知道吗?他是‘非洲开发公司’的重要人物。虽然表面上与皇家地理学会关系密切,但私下里却和黄色外墙公司走得更近。”

    “而黄色外墙公司,又是皇家地理学会的赞助商。”

    两人快速地交换着信息,仿佛早已讨论过这个话题。

    “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两人疑惑地看着菲勒蒙,然后同时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巴。

    “是你!”

    菲勒蒙连忙竖起食指,示意他们小声点。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比这更重要的是,你们刚才说的就是这件事!你没告诉她吗?”

    “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菲勒蒙拼命地为自己辩解,尽管他知道这很无力。

    “我想对她坦诚一些。但这不一样。这件事太大了,太严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菲勒蒙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现在才保持沉默,已经太迟了。”

    “我知道。”

    弗兰肯斯坦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这与他平时对菲勒蒙的态度截然不同。菲勒蒙不喜欢这样。

    “不,你不知道。”

    弗兰肯斯坦直截了当地反驳道。菲勒蒙看着他,弗兰肯斯坦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闭上了嘴。

    “‘大风暴’之后,所有与黄色外墙公司相关的企业,尤其是其子公司,都陷入了瘫痪。只有一个例外。”

    然后,他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回到了正题。

    虽然他显然有所隐瞒,但菲勒蒙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追问。他决定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哪里?”

    “皇家地理学会赞助基金会。在塞西尔·罗兹死之前,它与‘非洲开发公司’关系密切。也和阿莱斯特·克劳利关系密切。”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一直静静聆听的沙克尔顿疑惑地问道:

    “好望角……现在又是南极点。巧合的是,它们都是大陆的最南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非洲,南极,都是无比重要的地方,菲勒蒙从未想过将它们联系起来。但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巧合。

    如果南方本身就是他们的目标……菲勒蒙的思考被弗兰肯斯坦打断了。

    “但他已经死了。”

    确实如此。菲勒蒙亲手杀了他。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不存在了。菲勒蒙知道,有些人即使死了,他们的尸体腐烂成白骨,他们的阴谋仍然会在地上继续蔓延。

    更何况,埃德蒙德已经复活过几次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复活呢?毫不夸张地说,他杀不死。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斯科特先去。阿蒙森也是。”

    听到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菲勒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一直很好奇,南极点有什么?”

    “众说纷纭,毕竟那里是人类从未踏足的领域。”沙克尔顿说道。

    “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先去?”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沙克尔顿已经给出了答案。

    “正因为那里是人类从未踏足的领域。”

    “那里是处女地,是自然留给野蛮贪婪的人类的最后堡垒。”

    埃德蒙德深情地抚摸着积雪覆盖的山峰。

    “话说回来,人类总是把破坏和掠夺称为荣耀。而荣耀,又是梦想的另一个名字。这么说来,没有人比我更光荣了。”

    灯光再次亮起,人物们恢复了生机。

    ……

    斯科特登上了船。

    船的侧面写着“伟大的梦想”几个大字。他的探险队员们鱼贯而入,菲勒蒙不认识他们,只知道他们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我一定会成功凯旋。如果失败,我将永不再踏上英国的土地。这是我的决心。”

    斯科特继续发表着演讲。人群中有人喊道:

    “愿荣耀与国王陛下的忠实臣仆,斯科特上校和他的勇敢的探险队同在!”

    人群中,人们抛起了帽子。

    “祝福!祝福!”

    彩带飞舞。

    一直站在舞台前方的埃德蒙德最后登上了船。没有人注意到他。

    “我决定搭他们的船。等待,我也很擅长。只要睡上一觉,醒来就到南极了。”

    埃德蒙德看着菲勒蒙,说道:

    “你敢跟来吗?你身边没有可靠的船员,甚至连一条腿都没有,你如何踏上那片荒芜的土地?我了解你。我们之间,比亲生父母,比亲兄弟还要亲密,不是吗?”

    灯光逐渐暗淡下来。除了埃德蒙德的声音,其他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人群退场。

    “如果你的答案只是活着,只是忍受……”

    从背后照射过来的强光遮蔽了埃德蒙德的身影,只能看到他上半身的轮廓。

    “力量。”

    埃德蒙德的声音坚定有力。

    “喜悦。”

    埃德蒙德的声音像是自我鼓励。

    “光芒。”

    埃德蒙德退场。他消失后,舞台上只剩下那艘写着“伟大的梦想”的船。

    “来吧,追上来吧。”

    幕布落下。

    ……

    “生存还是毁灭。”菲勒蒙低声说道,“这是一个问题。”

    弗兰肯斯坦和沙克尔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嘴唇。

    “您突然说什么呢?”弗兰肯斯坦问道。菲勒蒙什么也说不出来。一阵沉默后,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对不起。”

    玛丽站在门外,劈头盖脸地道歉。

    菲勒蒙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但更想知道为什么朱丽叶会和她在一起。

    “我来帮忙!”朱丽叶喊道。

    “帮忙?帮什么忙?”

    “我来做船员!”

    不知为何,弗兰肯斯坦一脸震惊地看着菲勒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