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美食文》正文 第619章 年前准备
看黑历史这件事情,看自己的叫社死,看别人的叫关心他人年轻时候的精彩瞬间。看妹妹的黑历史,更能为这份关心附上一层亲情的光芒。秦淮坐下,开始津津有味的关心妹妹。相比起自己小时候的作...秦淮站在办公室门口,脚尖微微蹭着门槛,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挪不动步。他后颈的汗毛竖着,不是因为热——这间屋子阴凉得过分,霉味混着陈年纸张的微酸气息钻进鼻腔,反而让人打了个寒噤——而是因为身后那十几双眼睛全落在他后脑勺上,沉甸甸的,压得他耳根发烫。“淮淮,愣着干啥?”秦院长推了推他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快进来,你朋友都等着看呢。”秦淮被迫往前一踉跄,差点撞上办公桌边沿。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桌角,指尖触到一层薄灰,又迅速缩回。桌上铺开的那叠画在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旧纸特有的微黄,边缘微微卷起,像被无数只小手反复摩挲过。邹叶昭第一个凑近,眼镜片反着光,声音压得极低:“这……这真是你画的?”秦淮没吭声,只是盯着最上面那幅——白色山、褐色天、紫色树。他喉咙发紧,想说“不是我画的”,可画纸右下角那歪歪扭扭刻着的“秦淮”两个字,刀痕深而拙劣,是十岁手指握不住刻刀时留下的印记。他记得那把小刀,木柄上还嵌着半颗玻璃珠,是他生日那天秦院长从废品站捡回来磨平了给他削铅笔用的。“淮淮,你瞧这幅。”秦院长忽然抽出第二张,轻轻放在第一张旁边。两张画构图几乎一样:都是郊外,都有河、树、蝴蝶、兔子,连太阳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区别只在人物——第一张是女人牵孩子,第二张是男人牵孩子;第一张的花是静的,第二张的花全都咧着嘴笑。“你当时画完第一张,美术老师夸你画得认真,问你怎么不画爸爸。你低头抠指甲,抠得指尖发白,半天才说:‘我没爸爸。’”秦院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里的人,“第二天你又交了一张,画完就蹲在教室后门哭,老师问你哭啥,你说——‘妈妈不能带我去海边,爸爸能。’可你根本没见过海,更没见过爸爸。”秦淮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那美术老师后来是不是换了?”“换了。”秦院长点头,目光扫过邹叶昭、屈静、许厂长等人,“第三天她就被调去县二中了。走之前来福利院找我,塞给我一盒新蜡笔,还有两支没拆封的水彩笔。她说:‘这孩子心里有座岛,谁先游过去,谁就能听见他说话。’”安悠悠一直没出声,此刻却悄悄碰了碰秦淮手腕,指尖冰凉。她没说话,但秦淮懂——她是在提醒他:当年那个代课老师,就是后来资助他读完高中的林老师。林老师三年前病逝,葬礼上秦淮没去,只让陈惠红送去了一盆白菊,花瓣上用紫墨点了一颗小星星——那是他小时候画星星的唯一颜色,因为紫色蜡笔只剩最后一截。“淮淮,你再看看这张。”秦院长又翻出一幅。纸上大片大片的白,只有左下角一小块地面露出浅灰色,像雪没盖严实的水泥地。整张画被涂得密不透风,蜡笔刮擦纸面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露出底下另一层画——隐约能看出是只断线的风筝。“这是你十二岁那年冬天画的。”秦院长指尖抚过那道裂痕,“那年炭火不够,你们几个大孩子晚上挤在一张床上,互相抱着取暖。你半夜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烧糊涂了还在喊‘风筝飞走了’。第二天退烧,你就在美术本上涂了整整十页白纸,最后一页才画了这幅。”秦淮怔住。他确实记得那场高烧,记得额头贴着凉毛巾的触感,记得秦大爷整夜坐在床边替他扇风,记得自己梦见一只红风筝卡在福利院老槐树最高的枝杈上,风一吹,线就断了。可他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个。“你画完就把它撕下来,塞进我抽屉缝里。”秦院长笑着拉开最底层抽屉,从一堆泛黄的缴费单底下抽出半张残纸——正是那幅画的下半截,断线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鼻血印,“你当时说:‘线断了,风筝就自由了。’我问你自由了想去哪儿,你说:‘去云里食堂,那儿的包子皮比云还软。’”陈惠红忽然笑出声,抬手抹了把眼角:“得,合着我开云中食堂那两年,您老人家早把咱淮淮的梦想记小本本上了。”秦院长没接话,只转身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不是饼干,是一小摞塑料袋,每只袋口都用蓝色橡皮筋扎紧,袋子上用圆珠笔写着日期:、、……“这是你每次体检后,我偷偷留下的头发。”秦院长捻起一只袋子,透明塑料下几缕黑发蜷曲如初,“你十六岁那年第一次献血,抽完血蹲在墙角吐,我把你掉在地上的几根头发捡起来放这儿。后来你去山市开店,我托人捎过去三袋,你当调料包收了,还回微信说‘秦大爷腌萝卜太咸,下次少放盐’。”秦淮终于绷不住,肩膀抖起来,却不是哭。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上,肩膀耸动得厉害,可脸上没一滴泪——只是笑,无声的、剧烈的、带着哭腔的笑。他想起去年冬天云中食堂爆满,自己忙到凌晨三点瘫在操作台前啃冷包子,手机突然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是秦院长用方言念的:“落落啊,今儿下雪了,福利院后头老槐树又长新芽了。你要是哪天累了,就回来睡你小时候那张小铁床,弹簧还没坏,咯吱声比从前小,听着踏实。”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周虎早就收了手机,屈静摘下眼镜擦镜片,许厂长默默解下西装扣子,把袖口往上撸到小臂——那截皮肤上,赫然纹着半只褪色的红风筝。“淮淮。”秦院长忽然握住他手腕,掌心温热干燥,“你今年二十六岁,比当年那个攥着蜡笔头蹲在墙角画太阳的孩子高了整整一头。可你还是那个会为一块糖跑三里路的孩子,还是那个把最后一颗草莓留给落落的孩子,还是那个听见救护车鸣笛就条件反射去数楼层的孩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今天看到的这些画,不是丑,是密码。是他小时候,用所有能抓住的颜色,拼命向这个世界发送的求救信号——信号里没有哭喊,只有山、有河、有笑嘻嘻的云,还有永远牵着手的爸爸妈妈。”秦淮慢慢直起身,眼眶通红,嘴角却高高扬起。他伸手,不是去拿画,而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云中食堂后厨,蒸笼掀开时白雾汹涌,他正踮脚去够顶层的包子屉,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笑容亮得能晃瞎人眼。他把手机转向秦院长:“您看,这个,才是现在的我。”秦院长接过手机,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手,在秦淮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像二十年前那样:“嗯,比画里好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众人回头,只见福利院几个最小的孩子扒在门框边,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还趿拉着拖鞋。领头的小胖墩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怯生生往前迈了半步:“秦……秦院长,我们……我们也能画吗?”秦院长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过去蹲下,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当然能!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用什么颜色就用什么颜色——蜡笔不够用,秦大爷这儿还有半盒新的。”小胖墩立刻把画纸举高。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底下站着三个小人,中间那个顶着爆炸头,左手牵着穿裙子的女人,右手牵着戴安全帽的男人,三人头顶飘着同一朵云,云里写着四个大字:云中食堂。秦淮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头看向秦院长,声音有点哑:“您这些年……一直在等的,从来不是我带朋友来。”“是啊。”秦院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掠过满屋人,最终落回秦淮脸上,温柔得像春日晒暖的棉被,“我在等你长大后,愿意把童年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借着别人的耳朵,重新听一遍。”窗外,福利院后山的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枝头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秦淮深吸一口气,霉味淡了,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槐花香——今年的花期,好像比往年早了三天。他忽然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盒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打开,从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体检报告单。纸页边缘已碎成细绒,他小心翼翼展开,指着某行字给众人看:“您瞧,这儿写着‘秦淮,体重24.5公斤,身高132厘米,左耳后有一颗褐色小痣’……可我左耳后根本没有痣。”秦院长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笑得扶住桌沿,眼角皱纹舒展如花:“傻孩子!那是你七岁那年的体检表,痣是画上去的!你非说有了痣才算大人,我只好用蓝墨水给你点了颗‘成长痣’——结果你第二天就用橡皮擦掉了,气得直跺脚,说‘秦大爷骗人,痣擦不掉才叫真痣’。”秦淮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那张泛黄的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掉出来的半截紫色蜡笔——不知谁踩了一脚,断口处还沾着灰。他蹲在办公桌前,就着桌面空白处,用断笔狠狠画了一道——不是山,不是河,不是太阳,而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从纸左边缘一直延伸到右边缘,线上方,他写了三个字:云中线。安悠悠第一个凑过来拍照,镜头刚对准,周虎已经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窜起半尺高。屈静立刻从包里摸出一盒新蜡笔,哗啦倒出来,红橙黄绿青蓝紫,堆成一座小小的彩虹山。许厂长解下领带,卷起袖子,弯腰从铁皮盒最底层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标题赫然是《云中食堂合作意向书(草案)》。秦淮没抬头,仍在纸上画那条线。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碑。断蜡笔的粉屑簌簌落下,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落在他手背上,像一小片微型的春天。“淮淮。”秦院长忽然蹲在他身边,声音很轻,“还记得你十岁那年,非说要给福利院写首歌吗?”秦淮手一顿,抬头。“歌词我帮你写好了。”秦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圆珠笔字,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槐树开花的时候,云就落进灶台里,包子蒸熟的香气,是童年没拆封的信。我数过三千个晨昏,只为等你推开这扇门——门后不是旧时光,是你亲手烤热的,新面包。”秦淮盯着那张纸,许久,忽然伸手,从秦院长发间轻轻拔下一根白发。他把它夹进那本硬壳笔记本的扉页,和歌词并排躺着。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门口那群孩子伸出手:“走,带你们去厨房。今天不包包子——咱们做云朵面包。面粉管够,奶油管够,糖霜……”他顿了顿,看向秦院长,眨了眨眼:“秦大爷,您那罐‘成长痣’蓝墨水,还在吗?”秦院长大笑,笑声震得窗台上积了十年的浮尘簌簌落下。她转身拉开抽屉,哗啦一声,倒出十几支不同颜色的蜡笔,最上面那支,笔杆上还刻着两个小字:淮淮。阳光终于穿过云层,斜斜切进办公室,恰好落在秦淮摊开的手掌上。那截断掉的紫色蜡笔静静躺着,断口处,一抹新绿正悄然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