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噩长夜》正文 第二十七章:过往须弥与嘎嘎乱杀
吴蚍蜉一边轻声哼着歌,一边将食物打包带好,做了一个包裹提了起来。来到须弥山佛界后,完美判定就悄无声息,不管吴蚍蜉怎么询问都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整一个消失无踪的样子。“垃圾判定,连主脑万分...我攥着挂号单站在儿科诊室外,指尖被纸边割出细小的血痕。走廊顶灯滋滋作响,惨白光晕里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像无数微小的尸骸在缓慢坠落。护士站玻璃后,穿蓝制服的中年女人正用指甲油剥落的食指敲击键盘,屏幕幽光映亮她眼角皲裂的细纹——这光太熟悉了,和昨夜产科病房里那盏总在凌晨三点十五分自动熄灭的应急灯一模一样。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七次时,我终于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林晚的名字,通话时长显示47秒。可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两分钟,直到震动停歇,直到窗外梧桐枝桠突然撞上玻璃,哗啦一声碎裂声炸开,惊飞一群灰鸽。它们扑棱棱掠过门诊楼巨大的环形穹顶,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掀动我衣角,露出腰间那道淡粉色的旧疤——去年冬至在第七区废墟里被锈蚀钢筋划开的,当时林晚用撕开的毛衣袖子给我包扎,血浸透三层面料后还在往下滴,在雪地上洇开七朵暗红梅花。“37号!”叫号器嘶哑地喊。我猛地抬头,发现诊室门楣上挂着的铜牌正渗出淡青色液体,顺着“儿科”两个凹陷的篆体字缓缓流淌,在地面聚成一小滩反光的水洼。蹲下去想擦,指尖触到水渍瞬间,整条走廊的灯光齐刷刷暗了下去。应急灯亮起的刹那,我看见水洼倒影里有个人影正从我背后探头——黑发垂落,左耳戴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耳钉,是林晚惯常的打扮。可当我倏然转身,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消毒水气味,以及自动贩卖机幽幽闪烁的蓝光。“你丈夫又来了?”穿粉红护士服的女孩突然从拐角冒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弯成月牙,“林医生说等你三天了。”她递来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林晚潦草的字迹:“B超单在207抽屉第三格,别碰最下面那个牛皮纸袋——它会咬人。”字迹末尾画着个歪斜的笑脸,可那弧度太尖锐,像把未出鞘的刀。我推开通往住院部的防火门时,听见金属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楼梯间弥漫着浓重的碘伏味,混着某种甜腻的腐香。转过二楼转角,一具穿病号服的躯体正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蜷在台阶上,脖颈扭转成诡异的钝角,脚上拖鞋的魔术贴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和林晚耳钉的形状分毫不差。我屏住呼吸数到三,再睁眼时台阶上只剩一滩暗褐色污渍,正沿着水泥缝缓慢爬行,像无数细小的蚯蚓在集体迁徙。207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带着蜂蜜般的稠度。推门进去,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照得满屋医疗器械泛着冷硬的青白。靠窗的办公桌抽屉果然敞开着,第三格里静静躺着张B超单,影像区域糊着团墨渍,但右下角手写备注清晰可辨:“胎儿心跳168,脐带绕颈三周,建议立即终止妊娠。”笔迹突然扭曲变形,墨迹像活物般向上攀援,在纸面勾勒出密密麻麻的银杏叶脉络。我抓起单子冲向门口,却撞进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下地板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整栋楼正被什么巨物含在口中缓慢咀嚼。黑暗里响起窸窣声,像是千万片银杏叶在同时翻动。忽然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你数过自己心跳吗?”是林晚的声音,可语调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僵在原地,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正沿着我脊椎一节节向上游走,指甲刮擦骨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当那手指即将触到后颈时,整面墙壁轰然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无数条脐带从肉壁深处钻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每根脐带上都挂着个微型胎儿,他们紧闭的眼睑下,瞳孔正随着我的呼吸明灭闪烁。“看啊,我们的孩子。”林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猛地转身,看见她站在血肉之墙中央,白大褂下摆浸在暗红液体里,左手托着个玻璃培养皿,里面悬浮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杏叶状血管。“第七区坍塌那天,你把我推进安全通道时,没发现我偷偷剪断了自己一截脐带吧?”她将培养皿举到眼前,心脏搏动的阴影在她瞳孔里放大成漩涡,“现在它在我子宫里重新长出来了。”走廊尽头传来尖锐的啼哭,不是婴儿,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锐响。我踉跄着奔过去,看见产科手术室门牌在血光中明灭。推开门的瞬间,强光刺得泪水直流——无影灯下躺着个赤裸的女人,长发如墨泼洒在手术台上,正是林晚。可她的肚子平坦如初,腹腔被整齐剖开,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齿轮咬合着神经束,液压管替代了血管,而在所有精密装置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银杏果,表皮布满蛛网状裂纹,正随呼吸微微涨缩。“疼吗?”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林晚忽然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间缠绕的银杏叶藤蔓:“你忘了吗?上次产检时医生说,胎儿没有胎心。”她抬起右手,掌心赫然嵌着块破碎的电子表,表盘上时间永远停在3:15,“可我的子宫里,每天都在诞生新的时间。”手术台突然剧烈震颤,林晚腹腔里的银杏果骤然爆裂。无数发光孢子升腾而起,在空中凝结成流动的星图——那是第七区废墟的立体投影,每块断裂的混凝土都标注着猩红坐标。孢子雨簌簌落在她身上,所及之处皮肤迅速钙化,龟裂出细密纹路,最终化作一片片薄脆的银杏叶标本。当最后一片叶子飘落,手术台上只剩下一具完美的人形琥珀,内部封存着正在缓慢搏动的银杏果核。我扑向控制台想按下紧急停止键,指尖却陷进一团温热的血肉。整面控制台突然活了过来,无数触须从金属缝隙钻出,裹挟着我的手臂拖向深渊。下坠过程中,我瞥见监控屏幕闪现雪花点,随即浮现出三年前的监控录像:暴雨倾盆的第七区入口,林晚将染血的银杏叶塞进我掌心,转身冲进坍塌的隧道。画面定格在她回眸瞬间——左耳银杏叶耳钉迸裂,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三道血痕,而她瞳孔深处,有座微缩的产科大楼正在无声崩塌。失重感骤然消失。我跪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四周是熟悉的妇产科候诊区。电子屏显示时间:15:47。穿蓝制服的护士从面前走过,指甲油完好无损。她身后跟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左耳银杏叶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那分明是我的脸。他径直走向导医台,声音平稳清晰:“您好,我妻子林晚怀孕三十七周,预约今天做B超。”我猛地掐住自己大腿,指甲深陷进皮肉。剧痛如此真实,可抬眼望去,窗外梧桐树影婆娑,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光斑边缘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三分钟前走廊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先生?您还好吗?”护士不知何时折返,手里端着杯热水,“林医生刚交班,说让您直接去207找她。”我接过纸杯,水波晃动中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就在视线即将移开的刹那,倒影里的我突然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开合:“脐带绕颈三周,心跳168,你数过自己心跳吗?”纸杯脱手坠地,热水泼溅在裤脚上灼烧出刺痛。我跌跌撞撞冲向207,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牌开始融化,金属液滴落在地面,凝固成一枚枚银杏叶形状的印记。推开207的瞬间,消毒水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林晚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白大褂下摆随风轻扬,她正用镊子夹起一枚银杏果,对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果核内部,有座微缩的产科大楼正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你迟到了。”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落,“胎心监测仪显示,胎儿心跳比昨天快了十二下。”我盯着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银杏叶胎记,喉结上下滚动:“为什么是三周?”“因为第七区坍塌时,我们被困在地下三十七小时。”她终于转身,左手无名指上套着枚银杏叶造型的戒指,戒面裂开道细缝,渗出淡青色液体,“脐带绕颈三周,恰好是三十七小时。”她走向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当距离缩短到半米时,我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栀子花香,可那香气里缠绕着铁锈味。她抬起右手,掌心躺着枚温热的银杏果:“尝尝?今年第一批。”果实在我指尖突然变得滚烫,表皮裂开细纹,露出里面跳动的微型心脏。我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沉闷的鼓点,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终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视野开始旋转,墙壁溶解成流动的银杏叶脉络,地板塌陷成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彻底坠入黑暗前,我看见林晚的瞳孔里映出无数个我,每个我都站在不同的产科走廊里,每个我手中都握着张B超单,单子右下角的字迹在疯狂增殖:“脐带绕颈三周”“脐带绕颈三周”“脐带绕颈三周”……下坠停止时,我躺在产科手术台上。无影灯刺得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冰凉的器械抵在小腹。林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放松,马上就好。”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见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正悬在我腹部上方,指尖距离皮肤仅剩一毫米。她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碎屑,腕骨凸起处,银杏叶胎记正随着呼吸缓缓涨缩。天花板的无影灯突然频闪,光影交错间,我瞥见她后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细长,苍白,末端分叉成三股,正沿着脊椎向上蜿蜒。“林晚……”我试图发声,喉咙却像被脐带勒紧。她俯身靠近,发丝垂落在我脸颊上,带着栀子花与铁锈的混合气息:“嘘,别怕。”她左手轻轻按在我胸口,掌心温度灼热,“听,你的心跳多有力。”我确实听见了。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某种庞然巨物在胸腔深处苏醒的搏动,震得牙齿发酸,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渗入暗红,像劣质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就在这时,手术室门被猛地推开,穿蓝制服的护士冲进来,手里挥舞着张湿透的B超单:“林医生!37号床的胎儿……胎儿在镜子里动了!”林晚直起身,白大褂下摆拂过我裸露的小腹,带来一阵阴冷的战栗。她接过单子扫了眼,忽然笑出声:“果然。”她将B超单覆在我眼皮上,纸面冰凉滑腻,隐约能感到背面有凸起的纹路——是无数细小的银杏叶脉络在缓缓搏动。“现在,”她摘掉左手手套,露出那枚银杏叶戒指,戒面裂纹中渗出的淡青色液体正滴落在我肚皮上,灼烧出细小的白烟,“让我们数数,这次会绕几周?”天花板的无影灯突然爆裂,玻璃渣如冰雹坠落。在最后的光明里,我看见林晚的影子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条盘踞在墙壁上的脐带,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银杏叶纹路,正随着我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一寸寸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