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噩长夜》正文 第二十八章:真实伤害
(PS:一会还有,我先慢慢恢复到两更。)吴蚍蜉喘着粗气,抹了一下身上的鲜血,既有自己的,也有奇诡的。认真从实力上分析,这些奇诡的实力如果按照国术体系来分析,差不多在化劲到丹劲级之间,当...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心全是汗,黏在膝头那本翻开的产科手册上。封皮被攥出几道深痕,页角卷起,像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妻子躺在三号诊室里,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冷白的光,映在瓷砖地上,细得像刀刃。护士刚才推着轮椅经过时,裙摆扫过我的小腿,我下意识缩脚,却撞翻了搁在脚边的保温桶。盖子弹开,红枣银耳汤泼了一地,黏稠的褐色液体缓缓漫开,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我没去擦。只是盯着那摊汤渍,看着它一点点渗进地砖缝隙,像某种缓慢蔓延的预兆。手机在口袋里震第三回时,我把它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岳母发来的消息:“小陈,你媳妇胎心监护图我看过了,医生说有点偏快,但没大问题。你别太紧张,多喝点水,自己也注意休息。”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可如果只是偏快呢?——如果只是着凉呢?——如果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呢?可“巧合”这个词,自从我上个月在《永噩长夜》第十七区副本里亲手撕开第三具“孕妇NPC”的腹腔,掏出一枚仍在搏动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肉瘤时,就再也没法轻易说出口了。那具NPC临死前睁着眼,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灰白,像蒙了雾的玻璃珠。她嘴唇翕动,声音细如游丝:“……你看见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想看的……”当时我没懂。现在懂了。我低头,慢慢解开左腕袖扣,把袖子往上推。皮肤上浮着一道淡青色的纹路,蜿蜒自小臂内侧向上,隐入袖口深处。那是上个副本结算时,系统强制植入的“锚点印记”——所有通关者都有的东西,官方解释是“时空坐标校准纹”,用于防止跨维度位移错乱。可没人告诉我,这纹路会在体温升高时微微发烫,像活物在皮下呼吸。而此刻,它正烧着。我抬手摸向颈侧,指尖触到一小块硬痂——昨天凌晨三点,妻子在我后颈亲了一下,说“老公,你这儿蹭破了”。我转头看镜子,只有一道浅红印子,像被指甲刮过。可今早洗脸时,那地方结了薄薄一层血痂,边缘泛黄,像是存在了至少两天。我根本没受过伤。诊室门“咔哒”一声开了。医生走出来,白大褂下摆微扬,口罩摘到下巴处,露出下半张脸:法令纹深,嘴角下压,眼神疲惫但锐利。他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B超单,纸边还带着打印机余温。“陈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不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滑向我左腕——那里袖子还半挽着,青纹若隐若现。我猛地一颤,下意识用右手按住左腕,袖子倏然滑落,严严实实盖住那道纹。医生没点破。只把B超单递过来,指腹在“胎儿双顶径”那一栏轻轻点了两下:“数值正常,羊水量也够。但胎心基线172次/分,持续超过十分钟,属于轻度加速。结合你爱人发烧、乏力、干咳这些症状,我们倾向考虑‘母体感染诱发胎儿应激反应’。”我点头,喉咙发紧:“需要住院吗?”“暂时不用。先退烧,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胎心回落,就没事。”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环境?比如密闭空间长时间滞留?或者……做过什么特别的梦?”我心头一跳,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梦?”“嗯。”他目光沉下来,“上周有两个类似病例,孕妇高热伴胎心异常,血检无明确病原体,但脑电图显示θ波异常活跃——都在入院前七十二小时内,反复梦见同一段场景:一间没窗户的产房,墙皮剥落,地上有水渍,水渍形状像……一个倒写的‘永’字。”我呼吸停滞了一瞬。倒写的“永”字。我在第十七区副本的最终BoSS战室里见过。那扇锈蚀铁门内侧,就用暗红颜料涂着那么一个字,笔画扭曲,末端滴垂,像凝固的血。医生还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已经上报疾控中心,也在联系‘守夜人协会’备案。他们对这类神经源性集体幻觉有专项响应机制。”守夜人协会。我舌尖泛起铁锈味。那是诸天无限世界里最隐秘的现实维稳组织,专司抹除“认知污染事件”。他们不杀副本生物,只清除“不该被记住的记忆”。上个月,我队友老吴通关后突发失语症,连续七天只重复一句话:“我没有去过十七区……我没有……”三天后,他记忆档案被协会标记为“已覆写”,人被调往低危后勤岗——从此再没提过副本二字。我攥着B超单,纸张边缘割得指腹生疼。“陈屿?”医生又叫了一声,这次带了点审视,“你手腕……是不是不舒服?”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他镜片后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幽光——像深潭水面被风揉皱的一瞬,转眼即逝。我笑了一下,很轻,也很僵:“有点痒。”他颔首,没再追问,转身朝护士站走去。白大褂后背左肩位置,隐约浮着一枚暗银色徽记:齿轮咬合月牙,中央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守夜人三级执钥员徽章。我低头看B超单,胎儿脊柱排列清晰,四肢健全,颅骨环完整。一切正常。可就在“胎盘厚度”那一栏下方,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迹几乎融进打印底纹里:【见字即焚。勿信B超。盯紧她右脚踝。】字迹潦草,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是用指甲生生刻进去的。我猛地抬头,医生已走进护士站,正侧身对护士说着什么,后颈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皮肤——那里没有痣,没有疤痕,只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从第七颈椎突起处斜向下延伸,没入衣领深处。和我左腕上的锚点印记,走向完全一致。我喉结滚动,慢慢把B超单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然后,我把它塞进嘴里,舌尖抵住上颚,用力一碾。纸碎了。苦涩的油墨味在口腔弥漫开来,混着铁锈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我起身,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胡茬冒了半寸,头发乱得像被静电炸过。我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进衣领。抬头时,镜中倒影没动。它仍保持着低头捧水的姿态,双眼紧闭,睫毛湿漉漉垂着,嘴唇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口血水。我屏住呼吸,一寸寸抬起右手,慢慢、慢慢地伸向镜面。指尖距冰凉玻璃还有三厘米时,镜中那张脸,忽然睁开了眼睛。瞳孔全黑,没有眼白,像两枚浸透墨汁的玻璃珠。它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洗手液泵头,“啪”一声脆响。镜中倒影瞬间恢复正常,闭着眼,水珠正从它额角滑下,一滴,两滴……我喘着气,拧紧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走出洗手间,走廊尽头,妻子被护士扶着,慢慢朝我走来。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却异常红润,像刚抿过朱砂。右手拎着挂袋,里面装着退烧药和一支未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可她的左脚……没穿鞋。赤着的脚踝纤细苍白,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而在内侧靠近脚踝骨的地方,一点朱砂似的红痣,正随着她行走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一下。两下。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皮肤下搏动。我喉咙发紧,脚步钉在原地。她走近了,抬眼看向我,眼睛很亮,带着病中的潮红:“老公,医生说让我今晚回家休养,明早再来复查。”她声音有点哑,却奇异地柔和,像裹了层蜜,“你帮我把鞋拿来好不好?落在诊室了。”我点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好。”转身时,我听见她身后那个护士,正低头整理记录板,随口问:“陈太太,您昨晚……真没做怪梦?”妻子笑了笑,那笑容弧度精准得不像人类:“做了。梦到我们在产房里,灯突然全灭了。只有你手腕上的光,亮得刺眼。”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我没戴任何发光饰品。我腕上只有那道青纹——此刻正隔着衬衫布料,灼烧般发烫。我几乎是逃进诊室的。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室内空无一人。诊桌整洁,电脑屏幕漆黑,唯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压在鼠标垫上。我走过去,拿起纸。上面是一幅手绘解剖图:女性盆腔横截面。子宫、膀胱、直肠位置精确,标注清晰。可在子宫右侧,本该是卵巢的位置,却画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布满细密血管,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阴影。图下方,一行钢笔字:【它在等你签字。不是分娩同意书。是《永噩长夜》第十八区准入协议。你妻子,是它选中的‘产道’。】我手指剧烈颤抖,纸页哗啦作响。目光扫过图右下角——那里盖着一枚火漆印章,图案是倒写的“永”字,边缘燃着幽蓝火焰。和十七区BoSS室铁门上的,一模一样。我猛地转身冲出诊室,心脏狂跳如擂鼓。走廊里,妻子不见了。只有那护士还站在原地,正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病历夹。她听见动静,直起身,对我微笑:“陈先生,您爱人说她去趟卫生间,让您在这儿等她。”我点头,嗓子干得冒烟:“……好。”护士转身欲走,裙摆掠过我脚边。我眼角余光瞥见她左脚踝内侧——一点朱砂痣,正明灭闪烁,频率与妻子脚踝上那颗,严丝合缝。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回到塑料椅旁,我蹲下身,伸手探进保温桶底部。汤渍已半干,黏腻冰冷。我指尖在桶底内壁摸索,触到一处细微凸起——不是焊点,是刻痕。我抠了抠,一块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应声脱落。翻过来,背面蚀刻着几行微缩字:【协议第零条:签署者自愿放弃本次轮回中全部‘现实锚定权’。条款生效后,其配偶之妊娠状态,将自动同步至《永噩长夜》第十八区‘胎动周期表’。每一次胎动,对应一次副本难度跃迁。】字迹末尾,附着一枚微型二维码,黑底银纹,扫出来是协会内部短链。我盯着那串字符,胃里一阵翻搅。手机又震起来。是岳母。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一声极轻的、婴儿般的啼哭。很短,像信号不良的杂音。接着,岳母的声音响起,平稳,慈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陈啊,你媳妇胎心稳下来没?”“……稳了。”我哑着嗓子回答。“那就好。”她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有水流声,哗啦,哗啦,像老旧水管在漏,“对了,你爸早上托人送来一罐野山参,说是给你补身子。我放冰箱里了,你回来记得炖。”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好。”“还有件事。”她声音忽然压低,像怕惊扰什么,“你媳妇怀孕前,是不是……在旧货市场买过一只青瓷小碗?碗底有‘永’字款?”我呼吸一滞:“……没听她说过。”“哦。”岳母轻轻应了一声,水流声骤然变大,轰隆如潮,“那可能是我记岔了。你忙,妈不打扰你。”电话挂断。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反光里映出自己惨白的脸。旧货市场。青瓷碗。我分明记得,三个月前,妻子在厨房打碎过一只碗——青瓷,釉色温润,碗底确有一枚“永”字,笔画遒劲,末端拖着一缕细长墨痕。我蹲在碎片堆里,一片片捡拾。她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我,忽然笑着说:“老公,你说这字……倒过来写,是不是更顺眼?”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知道,她是在提醒我。我猛地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安全出口指示灯——绿色小人奔跑着,指向右侧楼梯间。可就在灯牌右下角,瓷砖墙面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一道新鲜刻痕。我踉跄着走过去。是倒写的“永”字。刻痕极深,边缘毛糙,渗着一点暗红,不知是锈迹,还是血。我伸出食指,轻轻拂过那道凹槽。指尖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一滴血珠迅速沁出,饱满,殷红,悬而未落。我盯着那滴血,忽然想起副本结算时,系统弹出的提示框最后一行小字:【检测到高危情感耦合体。建议:立即执行记忆剥离。或……签署共生协议。】当时我点了“否”。现在明白,那不是选项。是倒计时。血珠终于坠下,砸在瓷砖上,溅开一朵细小的花。花心,一点黑斑缓缓扩散,形状,正是倒写的“永”。我直起身,脱下外套,仔细叠好,放在塑料椅上。然后,我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那里,皮肤完好无损,却隐隐透出一点青痕,轮廓渐渐清晰:一枚倒写的“永”字。和墙上的一样。和碗底的一样。和我腕上锚点印记的走向,完全一致。我最后看了一眼安全出口指示灯。绿色小人依旧奔跑着。可就在它脚边,瓷砖缝隙里,几根新生的、细如发丝的黑色绒毛,正悄然钻出地面,微微摇曳,像等待破土的根须。我转身,朝电梯厅走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她赤着左脚,踩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砖上。脚踝内侧,那颗朱砂痣正稳定地、一下一下,搏动着。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老公,你看,它在数我们的脉搏。】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复。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秒,我抬脚跨了进去。金属门无声闭合,隔绝了走廊惨白的光。狭小空间里,唯有头顶应急灯滋滋作响,投下晃动的阴影。我抬起头,看向轿厢顶部的反光镜。镜中,我的影像逐渐模糊,轮廓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而在那片混沌的、正在消散的倒影深处,一双全黑的眼睛,静静睁开。它没有眨眼。只是看着我。仿佛早已在这里,等了很久。